他握着酒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后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男人没再说什么，喝完了酒便走了。

殿门开合，夜风卷入。

陆婉兮听着远去的脚步声，闭上眼，将所有杂念强行压入灵台。

既然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七日后，凤仪宫上空忽生异象。

夜色之下，万千灵气汇成银色长河，自四面八方涌入偏殿。

宫苑草木一夜抽枝，枯败的柳树重发新芽，剑鸣声穿透九重宫墙。

陆婉兮盘膝坐在阵中，周身灵光流转。

随着最后一道桎梏碎裂，她睁开眼。

刹那间，银芒直冲云霄，满宫灯火同时熄灭。

她的修为又进了一境，也该走了。

陆婉兮起身收剑，却在迈出聚灵阵的那一刻，忽然停住。

一缕熟悉至极的气息从昭华宫方向传来，与她血脉相连，牵动脊骨深处，泛起尖锐的痛。

她脸色骤冷，身影瞬间消失。

昭华宫内，门窗紧闭。

柳沁儿躺在法阵中央，面色惨白。

顾沉舟单膝跪在她身侧，受伤的右臂仍无法抬起，只能以左手结印。

一截莹白如玉的骨头悬在半空，骨上缠绕着银白灵光，气息清寒凌厉。

“沁儿，忍一忍。”

顾沉舟额角渗出冷汗，强行将灵骨压入柳沁儿心口。

“有了这截灵骨，你破损的灵台便能重塑。往后修行一日，可抵旁人十年，再不会受无妄诀灵压所伤。”

柳沁儿疼得浑身发颤，眼中却满是喜色。

灵骨彻底没入血肉的一瞬，昭华宫的殿门轰然炸开。

夜风倒灌，满殿烛火化作幽蓝。

陆婉兮站在门外，目光死死落在柳沁儿心口。

五百年前，她进阶修为渡雷劫，昏迷了整整七日。

醒来后发现自己脊骨深处始终有一处空缺，师尊说她那截本命灵骨已经毁在雷刑之下，再无寻回的可能。

原来没有毁，是被人剜了下来。

顾沉舟看见陆婉兮，脸色剧变，立刻起身挡在柳沁儿面前。

“陆婉兮，你想干什么？”

陆婉兮抬眼：“讨债。”

磅礴灵力轰然压下，顾沉舟连剑都来不及拔，整个人便被掀飞出去，重重撞断殿柱。

他惨白着脸，吐出大口鲜血。

陆婉兮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柳沁儿面前。

柳沁儿惊恐后退，刚刚愈合的心口渗出鲜血：“师姐，这灵骨是师尊——”

“我的东西，旁人碰了，我便不要。”

她抬起手，五指覆上柳沁儿心口，眸底杀意森然：“可你偷走的，得还。”

顾沉舟撑起身体，嘶声阻止。

“住手！灵骨已经融入沁儿灵台，换骨术也已结成天契。你若强行取出，她灵台尽碎，你也会招来九重雷罚！”

柳沁儿眼底的恐惧一顿。

她捂住心口，仿佛终于抓住了保命的倚仗：“陆婉兮，天契已成。你再强，也不能违逆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