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攥着我的袖口。

他低声说：“母亲，别把我送回寺里。”

我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不会。”

“可我病了。”

“病了就治。”

“治不好呢？”

我俯身看他。

“那我陪你慢慢治。”

他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风声很冷。

我听见远处传来柳如眉院里断断续续的哭声。

曾经这哭声能搅得我一夜难眠。

如今只觉得吵。

我替萧砚掖好被角。

从今往后，这座王府里，我不再为男人流一滴眼泪。

我要把这个没人要的孩子，养成他们日后高攀不起的人。

萧砚病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他退了热，第一句话便问先生到了没有。

我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你先把药喝了。”

他看着那碗黑沉沉的药汁，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可他什么也没说，接过去一口喝尽。

春桃在旁边看得心疼。

“小公子慢些。”

萧砚把空碗递回去。

“苦一会儿，比拖着病久些好。”

我笑了笑。

“这话谁教你的？”

他说：“寺里的老和尚。”

“他说人生很多苦，怕也没用，吞下去还能省点力气。”

春桃听得眼眶又红。

我却没有安慰他。

有些孩子不需要怜悯。

他需要的是路。

午后，先生来了。

姓顾，曾做过国子监助教，后来因性情孤直得罪权贵，辞官在家授徒。

我请他时，备了厚礼，也亲自写了拜帖。

顾先生进院后，先看萧砚。

萧砚下榻行礼，身形还有些晃，却没有失礼。

顾先生问他。

“你想学什么？”

萧砚答：“学能护住母亲的本事。”

顾先生眉梢微动。

“若要护人，先得护己。”

萧砚点头。

“学生明白。”

顾先生这才看向我。

“王妃，老夫可以教。”

“但丑话说在前头，老夫教学生，从不因身份宽纵。”

我说：“先生只管严教。”

萧砚也俯身。

“学生受得住。”

顾先生留下当日，前院便坐不住了。

萧承璟亲自来了蘅芜院外。

他依旧站在门外。

铜锁挂在门上，像一道他亲手立下的笑话。

他看着门内的我，语气压得很低。

“沈令仪，你请顾怀安入府，为何不先与本王商议？”

我站在廊下。

“王爷何时与我商议过柳院的花销？”

他脸色一沉。

“萧砚是端王府嗣子，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我看着他。

“王爷昨日还不愿认他。”

“今日倒记得他是嗣子了。”

萧承璟冷冷道：“本王不愿让你借他生事。”

我笑了一下。

“他读书也叫生事？”

“还是王爷怕他读得太好，日后显得你当初有眼无珠？”

他眼神一厉。

“沈令仪，你越来越不像从前了。”

我点头。

“那是好事。”

他沉默片刻，忽然放缓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