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接过去看了一眼，愣了：“林助理，你这是……”

“流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可是你这个岗位……要不要跟顾总报备一下？”

“不用。”

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平静。老刘盯着我看了五秒，大概是从我脸上读出了什么不可商量的意思，没再劝，打开系统开始走审批。

“最快什么时候能办完？”

“如果各环节都批了……明天下班前。”

“好。”

我上楼收拾东西。四十二楼整层安静得像没人，加班的同事都在会议室里开电话会。我的工位在总裁办公室门外，一张灰色的办公桌，两台显示器，一个文件架，角落里一盆虎皮兰。

虎皮兰是我第一天入职时从楼下花店买的，十五块钱，六年了，长得比我状态好。

我把私人物品装进纸袋——一个马克杯，一本台历，两支笔，一副备用眼镜。

少得可怜。

六年，我在这间办公室里度过了两千多个日夜，加班到凌晨不知多少次，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一个纸袋就装完了。

我把电脑里的私人文件清空，浏览器退出所有账号，桌面恢复到最干净的状态。

最后，我把工牌摘下来。

胸卡上的照片还是六年前拍的，二十四岁的林昭，头发扎得利落，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点不自知的笑。

我把工牌和门禁卡一起放在桌上，拎着纸袋走了。

电梯到一楼，前台小周已经下班了，换了个夜班的男生。我把工牌交给他：“林昭，工号D00217，明天人力会跟你们对接。”

他接过去，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抬头说：“林姐，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我点点头，推开旋转门。雨还在下，比来的时候小了些，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回头看大厦。四十二楼的灯亮着，但跟我无关了。

手机响了一下。微信消息，顾衡发的：“周六老宅吃饭，我妈让带的。”

没有称呼，没有问句。

跟以前一模一样，像在给下属发工作指令。

我看了三秒钟，锁屏，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翠湖东路。”

那是我闺蜜方瑜住的地方。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手机又响了。OA系统通知：“您的离职申请已进入审批流程，预计24小时内完成。”

我关掉通知，靠在后座上闭眼。

窗外的雨声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在听。

方瑜在楼下等我，一手撑伞一手拎着塑料袋，里面装了两罐啤酒和一袋花生米。

她看见我下车，先把伞往我这边歪了歪：“脸色真差。他什么态度？”

“签在哪里。”

“什么？”

“他今天跟我说的唯一一句话。签在哪里。”

方瑜愣了两秒，然后把塑料袋的啤酒往我手里一塞：“上楼。今晚不许想那个姓顾的，喝完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