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

“她是不是很会装可怜？”

我看她一眼。

她声音弱下去。

“我只是替你不值。”

“她没装可怜。”我道，“她比我们想得都明白。”

陆明蕴手里的簪子轻轻碰响。

“那你还去见裴大人做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婚书，放进袖中。

“把该走的路走完。”

这话说得有些玄，陆明蕴没听懂，也不敢再问。她帮我把披风递来时，忽然小声说：“姐姐，你若真不想嫁人，我以后偷偷给你攒银子。”

我动作一顿。

她脸红了红。

“我知道我没多少，可总能攒一些。你别笑我。”

我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愣住。

我离京时，她还是个哭包，连夜里打雷都要抱着枕头钻进我被窝。十年过去，她也会操心我的以后了。

“好。”我说，“那我等着。”

陆明蕴眼圈又红了，这次没哭出来。

裴观澜在西市街口等我。

他没有坐马车，只牵着一匹马站在杏花树下。春风吹落细碎花瓣，有几片沾在他肩头。他看见我时，目光先落到我的护腕上，又落到我的腿侧。

“腿还疼吗？”

“旧伤，遇雨才疼。”

“今日天晴。”

“所以能走。”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倒好。要是他围着我的腿问出三轮，人类这点迟来的体贴就该被我当场折价处理。

我们沿着西市往里走。

这条街比从前宽了些，沿街铺子换了不少招牌。我记忆里的糖人摊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卖胡饼的小铺，炉火烧得旺，香气冲到街中央。

裴观澜买了两个胡饼，递给我一个。

“你从前不爱吃葱。”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葱香混着肉汁，烫得舌尖发麻。

“现在吃了。”

他看着我，眼神微微一顿。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十年前的陆昭棠挑嘴得很。葱不吃，姜不吃，羊肉嫌膻，粗茶嫌苦。后来到了肃州，最难的时候，一锅菜里只有盐和葱，能分到一碗热的，已经算运气。

他没有说“你变了”这种废话，只把自己的那份也递过来。

“我这份没咬。”

我摇头。

“吃得下。”

他收回手，慢慢咬了一口，像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走。

我反倒先往前。

走到旧书铺时，我停了下来。

招牌还是原来的，掌柜却换成了年轻人。店门口挂着几串书签，有竹制的，也有桃木的。我伸手拨了拨，木片相撞，声音清脆。

“这里还在。”我道。

裴观澜站到我身旁。

“老掌柜三年前没了。他儿子接了铺子。”

我轻轻嗯了一声。

从前我常来这里买话本。裴观澜嫌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俗，却每次都替我付钱。有一回我买了本女侠闯江湖的话本，回去后兴冲冲说自己也要学剑。他第二日便送我一柄木剑，做得很认真，还在剑柄上刻了我的名字。

我问：“那柄木剑还在吗？”

裴观澜神色柔和下来。

“在书房柜子里。”

“没丢？”

“没舍得。”

他答得太快。

我手指停在一枚桃木书签上。

店里的年轻掌柜笑着招呼：“姑娘喜欢便看看，这上头能刻字。”

我拿起一枚空白的。

“刻‘肃州’二字。”

掌柜应了，转身去取刻刀。

裴观澜看着我：“为何刻这个？”

“带回去给阿萝。”

“阿萝？”

“女学的学生。”我道，“她现在接了我的课，成日写信抱怨我回京后没人替她镇场子。送她枚京城书签，堵一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