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拿起黑色水笔，在申请人一栏，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我心里忽然一轻。

只要我拿下竞赛，只要我得到这个交换生名额。

我就可以靠自己奔赴新的人生，彻底改变命运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我就背着书包朝学校走。

因为拄着拐杖的原因，我走的很慢，刚好有足够时间看我拿在手上的这张纸。

这是过去两年，周斯逾对我家做出的所有帮助。

高一冬天我妈急性阑尾炎，他在医院跑前跑后帮着垫钱；

我妈摊位被人恶意砸坏时，他二话不说订了一批新的送到摊位上……

林林总总，从前我以为是救赎的东西，现在被我亲手折算成了冰冷的数字。

可现在看着，我还是能体会到每一次他出现时给我带来的温暖。

我没有因为现在而否定曾经，我只是不想再追着他了。

我很轻的叹了口气，周斯逾的声音忽然就在我耳边响起。

“姜亦橙，你怎么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我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他站在平常等我的拐角处。

周斯逾走过来要帮我提书包，看到我手上的纸，随口问道：“这什么？”

我稳了稳心，将纸递过去：“给你的。”

周斯逾笑着接过，只看了两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姜亦橙，你什么意思？”

我迎上他的视线，努力扯开嘴角。

“这两年你帮过我家的账，每一笔都在上面。”

“半个月后生物决赛如果拿奖，学校发的专项奖金我一分不留全转你。”

“要是差点数，高考结束的暑假我会做家教，三个月内连本带利结清。”

“欠条上我已经签了字……”

周斯逾眼底翻涌着被刺痛的恼怒。“拿奖金？做家教？”

“两年折算成这几千块，姜亦橙，你还真大方！”

他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烦躁与失望：“我缺你这点钱吗？”

我定定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些我必须算清楚。”

周斯逾沉默了很久，勾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既然你想还，行，浅心有点跟不上进度，你给她补课。”

“每天放学后你给她讲一小时题，按外面正规家教的时薪算。”

我有些发怔，高二下学期周斯逾就提过这样的要求，但我不肯。

过了快一年，他竟然还记得。

我咽下喉咙里的苦涩，平静地移开视线。

“可以，今天放学开始。”

周斯逾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还愣了一下。

最后，他把那张纸往包里一塞：“行，去学校吧。”

路上我没跟周斯逾再说话，他一进教室，就坐到了赵浅心旁边。

“晚上，姜亦橙给你补课。”

赵浅心看了我一眼，随即甜甜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