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在最后写了一行字。
“临安有故人,可信。但不可依赖。”
故人?
谢珩?
我合上药册,吹灭了灯。
行会的人退了,但事情没完。
三天后,临安知府的师爷找上门了。
“沈大夫,知府请你去一趟。”
“什么事?”
“有人告你无证行医,害死了人。”
“害死了谁?”
“贫民巷的赵老汉。”
赵老汉?
那是我到贫民巷之前就已经去世的那位老人。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一天了。
“赵老汉不是我的病人。”
“赵老汉的儿子不这么说。”师爷面无表情,“走吧,有理去衙门说。”
知府衙门。
大堂上,知府陈大人高坐堂上。
下面站着赵老汉的儿子赵大柱和那个行会的胖子。
还有那个被我驳了面子的医官。
三个人站在一起,目光都盯着我。
“沈蘅,有人状告你私自行医,导致贫民巷赵姓老者病亡。你有何话说?”知府问。
“回大人,赵老汉去世是在我到贫民巷的前一天。这一点,巷中二十余户人家都可以作证。”
“赵大柱,你怎么说?”
赵大柱眼珠子转了转。
“我、我爹是喝了她的药才死的……”
“我到贫民巷是三月十二日。赵老汉殓棺是三月十一日。日子对不对?”
赵大柱被噎住了。
旁边的胖子赶紧接话:“就算赵老汉不是她害死的,她无证行医总是事实!按照医馆行会的规矩——”
“行会的规矩管不了我。”
“你——”
“大人。”我看向知府,“大周律法,只规定行医者不得用假药害人。从未规定行医者必须持行会许牌。行会是商户自发成立的会馆,不是朝廷衙门。”
知府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显然知道我说的对。
“但是,”旁边的医官开口了,“她毕竟是个年轻女子,没有师承记录,也没有在任何医馆坐过堂。贸然行医,万一出了事——”
“她有师承。”
声音从大堂外面传来。
所有人回头。
宋夫人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宋家的管事,管事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知府大人,沈大夫是我夫君的救命恩人。她的医术,临安城有目共睹。”
“宋夫人,这是——”
宋夫人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是前朝太医院药典手抄本。沈大夫用的方子,有一半出自这本药典。这本药典的主人叫沈青瑶——”
她看了我一眼。
“也就是沈大夫的母亲。沈青瑶当年曾在太医院挂名学医,师从太医院院判周老先生。这份师承,够不够?”
大堂安静了。
我看着那本册子,手在发抖。
我娘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些。
她只是在家里默默教我认药、辨脉、写方子。
从来没说过她师从太医院院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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