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里的药碾。
“青禾,关铺子。”
“啊?关铺子去哪?”
“贫民巷。”
贫民巷在城东南角,挨着一条臭水沟。
我到的时候,巷口已经被官府的人拉了绳子,不让进出。
一个衙役拦住我。
“干什么的?”
“大夫。”
“你?”他上下打量我,“官府已经派了医官,不用你。”
“你们的医官治好了几个?”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巷子里的情况比我想的严重。
二十多户人家挤在狭窄的巷道两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我挨家挨户看了一圈。
症状确实像时疫,但又不完全是。
高热、呕吐、腹泻这些都有。
但有一个症状不对。
病人的指甲根部发黑。
我蹲在一个老妇人身边,又仔细看了看她的手。
“你们平时喝什么水?”
“井水。”旁边的邻居说,“巷子里有一口老井。”
“带我去看。”
井在巷子中段,石井沿上长了一层青苔。
我打了一桶水上来。
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我凑近闻了闻。
“这水有问题。”
“不能吧?我们喝了几十年了。”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变化?比如井边堆了什么东西?或者上游有什么新建的作坊?”
邻居们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汉子说:“上个月,巷子后面新开了一家皮坊,染皮子用的废水好像是往后沟里排的……”
我站起来。
“不是时疫。是中毒。皮坊的废水渗进了井里。”
青禾在旁边倒吸一口气。
我当场开了解毒的方子,让青禾跑回济世堂抓药。
然后我让所有人立刻停用那口井水,去隔壁街的公井打水。
衙役这时候追过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穿医官服的中年人。
“你谁啊?谁让你在这里行医的?”医官板着脸。
“病人的水源被污染了,不是时疫。你开的方子方向全错。”
“放肆!我是朝廷任命的医官,你一个野路子的民间大夫,也敢质疑我的诊断?”
我没跟他吵。
从怀里掏出宋老爷给我写的那张诊金收据。
“宋家你认识吧?”
医官脸色一变。
宋家是临安城最大的丝绸商户,和知府交情匪浅。
“沈大夫是我们家老爷的恩人。”
声音从巷口传来。
宋夫人身边的管事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宋夫人听说贫民巷出了事,特地让小的来看看。”
医官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你……”
“让沈大夫治。”管事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事,宋家担着。”
医官哆嗦了一下嘴唇,一甩袖子走了。
当天傍晚,青禾带着药回来了。
我熬了一大锅汤药,一家一户地送。
第二天,退烧的有十五个。
第三天,全部退烧。
第五天,贫民巷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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