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那碗孟婆汤并未消除我前世的记忆。

十五年后。

我及笄那日，沈府大摆宴席。

我是江南首富沈家唯一的嫡女，自幼被父兄捧在掌心里长大，及笄礼办得格外隆重。

宴席散后，我溜出府去逛夜市。

夜市人声鼎沸，灯火万千。

我走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忽然瞥见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月白锦袍，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眉目清隽如画。

正是萧临砚。

他望向我，眸底是汹涌的悔恨与爱意。

我们站在长街中央，隔着十五年的时光，终于堂堂正正地相遇了。

烟花忽然在头顶炸开，人群涌动，有人撞了我一下。

我踉跄着往前跌了一步，正好落进萧临砚怀里。

他扶住我手臂的力道很轻，掌心却烫得惊人。

“姑娘当心。”

声音响在耳畔，低沉而克制，和前世一模一样。

我浑身僵住，一把推开他，后退三步才站稳。

“多谢公子。”

我垂着眼，声音淡得像一阵风。

萧临砚的手悬在半空，看着我侧过身汇入人流，连头都没回。

我走得很快，拐过街角便消失在灯笼光影里。

萧临砚站在原地，望着人消失的方向，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沈云烟，”他在心底说，“我找到你了。”

我一路跑回府，推开院门时额头沁了一层薄汗。

丫鬟青黛迎上来，见我脸色发白，忙问：“姑娘怎么了？”

“没事。”我摆手，坐到妆台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鲜嫩的脸，眉眼稚气未脱，却已经能看出日后绝色的轮廓。

我望着镜中自己，胸口那阵钝痛才慢慢平复。

萧临砚也重生了。

他看我的眼神，和前世最后那段时日一模一样——痛悔、渴求、不肯放手。

可那又如何？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次日清晨，我正用早膳，父亲沈老爷笑呵呵地走进花厅。

“云烟，昨日及笄礼上你跑得太快，有几家公子的拜帖还没来得及给你看。”

他说着递过来一沓烫金名帖，我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忽然定在其中一张上。

帖子落款：【萧临砚。】

我捏着那张纸的指尖微微泛白。

沈老爷捋着胡子。

“这位萧公子，是京城刚调任来的户部主事，年纪轻轻便官居五品，前途无量。”

“听说他日前在夜市上见过你一面，便托了媒人上门来问。”

我将帖子轻轻放在桌上。

“爹，我不见。”

“为何？”沈老爷一愣，“这位萧公子我打听过了，品貌双全，家世清白……”

“女儿还小，不想议亲。”

沈老爷看了我半晌，叹了口气：“好，都依你。”

帖子被退回了萧府。

次日我去绸缎庄查账，刚从后门出来，便看见街对面茶楼的二层窗边，萧临砚一袭青衫坐在那里，正望着我。

他手里握着一盏茶，目光隔着街市的人声喧嚣落在我身上，像一道躲不开的光。

我攥紧袖口，转身上了马车。

车夫问：“姑娘，回府吗？”

“去西街码头。”

我掀开车帘一角，那扇窗户已经空了。

马车驶过石桥时，我忽然想起前世某个冬日，萧临砚坐在轮椅上，透过窗子望雪的侧影。

那时的我总以为他在看柳含嫣院子的方向。

如今我知道，那个冬天他其实一直在看我。只是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