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他靠在棺旁沉沉睡去。

我的魂体竟真的入了他的梦，梦里是那年中秋的桂花园，金桂落了满肩。

萧临砚站在花树下，看见我时，眼眶瞬间红了。

“云烟……”

“临砚，放下吧。”我轻声劝他，“好好活着。”

他扑上来想抱住我，却抱了个空。

“我做不到，没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我看着他，眼泪滑落：“我要走了，去我该去的地方，若有来世……”

话音未落，远处一声鸡鸣刺破晨雾，我的身影骤然变得透明。

萧临砚慌忙伸手去抓，却只抓到满手细碎的桂花，眼前的景象轰然碎裂。

萧临砚猛地惊醒，祠堂里仍是一片素白，风卷着雪沫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白幡猎猎作响。

掌心空空的，只有几片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枯桂花瓣。

他声音哽咽：“若有来世，我希望能先遇见你。”

“我要堂堂正正地抬着八抬大轿娶你，从见你的第一天起，就对你好。”

这时候，小厮匆匆跑来通传。

“世子！宫里来人了！圣上身边的刘公公亲自来传旨！”

萧临砚拭去眼角的湿意，整理好衣袍，去前厅接旨。

刘公公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厅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世子萧临砚，才德兼备，忠勇可嘉。”

“今特赐婚，将安宁郡主许配为世子夫人，即日完婚。钦此。”

萧临砚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迟迟没有伸手接旨。

“世子？”李总管疑惑地唤了一声。

萧临砚缓缓抬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冰冷：“臣，不接。”

李总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世子慎言！这可是圣旨！抗旨乃是大罪！”

萧临砚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臣的夫人刚走不足七日，臣曾对她立过誓，此生只她一人。”

“圣上要臣另娶旁人，除非臣死。”

刘公公吓得魂飞魄散：“世子慎言！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那便治臣的罪。”萧临砚淡淡道，“臣无话可说。”

刘公公不敢再说什么，匆匆回宫复命。

抗旨的风波席卷了整个侯府，萧夫人气得病倒，府中人人自危。

可萧临砚却像没事人一样，第二日便命人扶棺，亲自送沈云烟去云华山下葬。

雪又下了起来，漫山遍野都是素白。

到了墓前，萧临砚遣散了所有随从，只留自己一人坐在墓碑旁。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早就备好的药粉。

“你让我好好活着，可我做不到。”

“我来陪你了，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他仰头将药粉尽数倒入口中，而后靠在冰冷的墓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他仿佛看见漫山遍野都开了迎春，沈云烟站在花海里笑着朝他伸出手。

“临砚，我等你很久了。”

他笑着伸出手，牢牢握住。

……

忘川河畔，我正站在奈何桥头，将孟婆汤一饮而尽。

却不知阎王殿上，阎王翻着生死簿，啧啧摇头。

“什么苦命鸳鸯。”

他大笔一挥，划去了两人魂魄上的孟婆汤印记。

“罢了罢了，下辈子好好过，别再闹这一出了。”

我再睁开眼时，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我躺在一张柔软的小榻上，窗外鸟鸣啁啾，有桂花香顺着风飘进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白白嫩嫩的，掌心还带着婴儿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