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嫣来了。

一身水红襦裙的柳含嫣一把推开房门。

她看到屋内素白的陈设与床榻上的人，先是假意怔了瞬，随即柔着声音走上前。

“临砚，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特意过来陪你。”

柳含嫣说着便要去碰萧临砚的肩，指尖还未落下，就被他冷冷避开。

她眼眶一红，声音里添了几分委屈。

“我知道沈姑娘走了你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

“你还有我，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就和墨辰和离，留下来照料你，好不好？”

萧临砚缓缓抬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钉在她脸上。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寒霜。

“柳含嫣，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沈云烟活着的时候，你没把她当过嫂子。如今她死了，你也不必来我面前装什么贤惠。”“我这里容不下你，出去。”

柳含嫣脸色煞白，又羞又恼地转身跑了出去。

我飘在一旁，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释然。

从前我总觉得，柳含嫣是萧临砚心尖上的白月光，是自己永远比不过的人。

如今我才知道，原来在他心里，柳含嫣的分量竟如此轻。

可那又怎样呢？

这份迟来的认可，我活着的时候没等到，死了更不需要了。

门外的雪又开始落了，纷纷扬扬地飘进窗棂。

萧临砚终于抬起头，眼睛肿得几乎睁se.n不开。

他唤来管家，吩咐下去：“给夫人重新准备棺木和寿衣，要最好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寿衣要红色的，她活着时没穿过嫁衣，走的时候穿一回。”

我闻言，心口狠狠一揪。

三日后，棺木和寿衣都备好了。

萧临砚亲手替我换上那件大红嫁衣，动作细致而温柔。

我飘在他身侧，看着自己穿着嫁衣的模样，忽然觉得可笑。

我活着时盼了一辈子的事，死后倒是如愿了。

萧临砚将我抱进棺中，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云烟，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就来陪你。”

我心头剧震，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眼底的决绝，让我浑身发冷。

“萧临砚，你别做傻事！”我朝他喊，“你好好活着！”

可他听不见。

他合上棺盖，命人将棺木抬去了祠堂。

萧夫人闻讯赶来，拦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不行！她已经不是萧家的人了，怎么能进祠堂？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萧临砚坐在轮椅上，从袖中取出那份伪造的和离书，当着她的面，缓缓撕成了碎片。

纸片纷纷扬扬落在雪地里，像一场破碎的雪。

“母亲私盗我的印鉴伪造文书，这份和离书，从来就不作数。”

“她沈云烟，生是我萧临砚的妻，死是我萧临砚的鬼。”

“您若容不下她，我便带着她离开侯府，从此再不踏足半步。”

萧夫人看着他眼底的死寂与疯狂，心头一震。

僵持了许久，她终究是松了口，拂袖而去。

棺木最终安置在了祠堂最偏的位置，萧临砚却日日都来。

他坐在棺旁，跟我说萧墨辰自请去了边关，柳含嫣被送回了尚书府。

他侧脸贴着冰冷的棺木，声音轻得像叹息。

“云烟，他们都得到报应了，可我还是不开心。”

“因为最大的报应，应该是我才对。你入我梦里来见见我好不好？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