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他的名分已断了，可人间执念未消，魂根便落不下来。”

我茫然抬眼，眼前却只剩一片混沌：“什么执念？”

阴差没有明说，只拂了拂袖。

“你自己回去看看吧，看过了，便都懂了。”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我再睁眼时，竟已站在了熟悉的栖桐院卧房里。

我低头，看见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天还没亮透，雪已经停了。

院中灯火通明，萧临砚坐在轮椅上，怀中抱着一具女尸。

那是我自己。

萧临砚将我抱进卧房，轻手轻脚地放在榻上，仿佛我只是睡着了，怕惊醒我似的。

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云烟，你别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我飘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认识萧临砚五年，见惯了他的冷漠、嘲讽与不耐。

如今我死了，他倒做出这副情深似海的模样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撞开，萧墨辰踉跄着闯进来，看到床榻上面色惨白的我，双腿一软差点栽倒。

“大哥……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她前几日还好好的……”

萧临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炭盆里，滋啦一声就化了。

“墨辰，你可知云烟是怎么死的？”

“她是为了帮我找一枚扳指。”

“那枚扳指，是我当初向柳含嫣求亲的定情之物。”

萧墨辰脸色骤然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门框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临砚抬起眼，目光却平静得可怕。

“墨辰，五年前你骗她嫁给我，五年后我让她去找那枚扳指。”

“我们兄弟两个，联手把她逼死了。”

我飘在半空，听着这番话，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萧墨辰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他捂着脸，声音里全是崩溃的愧意。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五年前是我对云烟动了心，是我非要娶她。”

“可父亲不同意，说她是商户女，配不上侯府门第……”

“他说与其让我娶一个商户女，不如让她去照顾你这个‘废人’……”

我听到这里，浑身一震。

我一直以为骗婚是萧墨辰一人所为，却没想到连公爹也参与其中。

原来我从始至终，都只是萧家两兄弟和长辈博弈的一枚棋子。

萧临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青筋在额角隐隐跳动。

他猛地抬手，将一个茶盏狠狠掷向萧墨辰脚边。

瓷片四溅。

“滚。”

萧墨辰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起身踉跄着离开了。

房门关上，萧临砚重新握住我的手。

“云烟，你别听他的，不管你当初是为何嫁进来，这五年……”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这五年，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我飘在他身侧，看着自己那双被他拢在掌心的、早已冰冷的手，忽然落下泪来。

可惜，我流的是透明的泪，落在地上便散了。

“萧临砚，”我在心里说，“你记得又如何？我已经死了。”

窗外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

萧临砚就那样坐着，从深夜坐到天明，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我静静望着他的侧脸，心口空落落的，竟分不清是涩还是疼。

天刚泛起鱼肚白，房门被叩响，小厮在外面通传。

“世子，柳姑娘……不，二夫人求见。”

我心头一紧，转身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