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砚一页页翻过去，直到翻到一页空白的扉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望你能好好用饭。】

他的眼眶骤然发烫。

包袱里还有一只旧香囊，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

那桂花的香气早已散尽，萧临砚却觉得闻见了什么，刺得他眼睛疼。

那是沈云烟嫁进侯府第一年，中秋时院里桂花开得正好，她采了许多。

她说要做桂花糕给他吃。

他说，我不喜甜食。

后来她再也没提过。

可这香囊，她留了五年。

“世子……”

随从迟疑地递上一只茶壶。

那是沈云烟每日酉时给他煮参茶的壶，壶身有了裂纹，是被他打碎后她悄悄粘起来的。

“夫人将煮茶的方子贴在了茶炉旁，还有一张字条压在壶底。”

随从说着，将字条递上。

字条上字迹工整——【望君顾惜身体，平安康健。】

萧临砚握着那张字条，五年来第一次落下泪。

他想起那日自己将茶盏打翻，参茶泼了她一身。

萧临砚将字条贴在胸口，那处的疼痛尖锐而汹涌。

他从来不知，原来一个人的离去，可以将另一个人的世界整个掏空。

萧夫人赶来时，看到满院白绸，气得浑身发抖。

“临砚，你疯了不成！今日是你弟弟大喜的日子，你将一个死人抬回来，是要冲撞谁？”

萧临砚坐在棺旁，头也未抬。

“她不是死人，她是我的夫人。”

萧夫人被他这模样吓住。

长子自幼沉稳，六年前坠马残疾时都不曾失态，如今却像换了个人。

“和离书已经办了，你们已不是夫妻……”

萧临砚抬眼看她，那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谁办的和离书？”

萧夫人心虚地移开视线：“她求我的，她说不想再守活寡了……”

萧临砚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母亲，她若真的贪生怕死，又怎会为我跳下寒潭？”

“她若真的贪慕虚荣，又怎会省下银钱连一件新衣都不肯做？”

“你可知她身上那件衣裳，还是出嫁时从沈家带来的，袖口都磨破了！”

萧夫人哑口无言。

萧临砚不再看她，只唤来管家。

“将那封和离书取来。”

管家犹豫地看向萧夫人，最终还是去取了。

和离书摊开在桌上，萧临砚看着上面自己的私印，目光骤冷。

“我从未盖过这印。”

“私印一直锁在书房暗格里，能取到的，只有母亲。”

萧夫人脸色一白。

萧临砚声音平静，平静得骇人。

“请母亲离开。”

萧夫人想说什么，却被他的眼神逼退。

管家来禀报时，栖桐院里只剩下萧临砚和那口棺。

“世子，下人在一堆弃物中找到了夫人的一封信。”

管家双手递上一封被踩得皱巴巴的信笺。

萧临砚接过，手指微微一顿，缓缓展开，信中字迹歪扭。

【临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也许你不信，这五年来，我对你皆是真心……】信的末尾，墨迹被水洇开了一小片。

萧临砚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颤抖。

书房外，夜雪纷飞。

远处喜宴上觥筹交错，笑声隐约传来。

没有人知道，栖桐院里，有人刚刚才学会爱人。

可他要爱的人，已经不会回来了。

我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里沉了许久，耳畔忽然响起阴差沉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