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了，她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哑声说：“挖。”

随从们面面相觑。

“我说挖！把她给我挖出来！”

他像疯了般扑向那座新坟，十指插入冰冷的冻土。

没有人敢动。

最后还是管家赶来，命人将他架开，又请了仵作开棺。

棺盖掀开的瞬间，萧临砚看见了沈云烟。

她穿着那日回府时湿透的衣裳，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只是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仵作检查后摇头叹息：“世子，夫人已去三日了。”

三日，萧临砚脑中轰然作响。

萧临砚想起那日她浑身湿透，将扳指递给自己。

那时她的手指，已经凉得不似活人。

他没有问她冷不冷。

反倒埋怨了一句：“太慢了，去祠堂跪着。”

她却给他取了毯子，说：“近来天寒，你日后出门记得添衣。”

原来她说那话时，已是一具将死之身。

仵作的话将他拉回。

“世子，夫人身上有许多伤。”

“手腕上有割伤，应该是被潭底碎石所伤。后脑有撞击的痕迹，是致命伤。”

萧临砚跪在棺前，去握她的手。

那手冰凉僵硬，指甲缝里还嵌着潭底的淤泥。

她是用怎样的力气，才从寒潭里爬出来，又将扳指送回来给他的？

而他，连一句“你怎么了”都没有问。

“世子，这里有一封信。”

随从从沈云烟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封被水浸过的信笺，字迹模糊，勉强能辨。

【临砚，我要走了。

这五年对不住，让你厌烦了。

扳指我找回来了，欠你的万金，我用命还了。

若有来生，我不想再遇见你了。

太累了。】

信很短，字迹歪歪扭扭。

萧临砚认得那字，是她用僵硬的手指写的。

那晚她为他更衣时动作古怪，他还训斥她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原来那时，她已经在用最后的力气，想跟他好好告别。

“沈云烟……”

他低唤她的名字，怀里却只剩一具再不会回应的冰冷身躯。

雪落进棺中，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是她无声的泪。

萧临砚俯下身，将那枚玉佩重新系在她腰间。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系不上那根细细的络子。

最后终于系好，他却再也撑不住，伏在棺沿上。

“回府。”

他哑声道，却再说不出第二句话。

雪还在下。

云华山上，新坟旁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轮椅辙印。

而侯府里，喜乐声依旧。

萧临砚没有回侯府。

他命人将沈云烟的棺木运回栖桐院，停在了他们住了五年的卧房里。

五年来，他从不知她有什么衣裳首饰。

他让小厮抬来沈云烟的箱笼。箱笼打开，他愣住了。

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两套换季时新做的袄裙——还很新，她舍不得穿。

首饰匣子里，只有当初成婚时萧家赏的一支银簪，和一对成色极差的玉镯。

那是她的嫁妆。

而这些年他给她买的东西，她竟一件都未留下。

“夫人物什都在这里了。”

丫鬟捧着一个小包袱过来，声音哽咽。

包袱里是一些零碎物件。

一本手抄的食谱，上面记着萧临砚爱吃的菜，每道菜旁都写着备注。

【临砚不爱姜，要少放。】

【此菜需趁热吃，凉了他便不碰。】

【今日他多用了一箸，应是合胃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