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货船卸完货，我核完账册往回走，青黛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

“姑娘你看，有人在桥上放了好多河灯。”

我抬眼望去，暮色将晚的河面上漂着几十盏莲花灯，灯心写着同一个字——【烟。】

我怔住了。

萧临砚从桥下缓步走来，手里还提着一盏未放的灯。

“沈姑娘。”

他停在两步之外，将灯递过来，声音很轻。

“及笄礼那日没能到场，补一份心意。”

我没有接，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如秋水。

“萧公子，前世的事我全都记得，你也一样。”

“可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我们不必再有交集。”

我说完便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停住。

“那些河灯，”我没回头，“别再放了。”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

子时刚过，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我从床上坐起，推开一条窗缝向外望去。

月色下，萧临砚站在院墙外的桂花树下，肩上落了细细一层夜露。

他抬头望见我的窗亮了，唇角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等我。”

我关上窗，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将脸埋进膝间。

次日一早，我正准备出门，青黛忽然捧着一只锦盒进来。

“姑娘，萧府方才派人送来的，说是生辰贺礼。”

我蹙眉：“我生辰早过了。”

“送东西的人说，萧公子讲，是补前世的。”

锦盒里躺着一枚青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桂花，栩栩如生。

簪身内侧极细地刻着两个字——【云烟。】

我认得这簪子。

前世成婚第三年，我曾在京城银楼橱窗里见过，价格高昂，我看了许久最终没舍得买。

那时我不知道，萧临砚其实看见了。

盒底压着一张字条，墨迹未干。

【那年没买给你，如今补上。不算晚，对不对？】

我将簪子放回盒中，合上盖子。

“退回去。”

青黛迟疑着应了，捧着锦盒刚走到门口，我又叫住她：“等等。”

我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簪子我收了。只此一件，往后不必再送。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字条折好放进锦盒，我目送青黛出门，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我微颤的指尖上。

窗外桂花落了满阶，有风吹过，香气清甜而苦涩。

我发现萧临砚做事从来不留余地。

那支玉簪退回去不过三日，江南最大的布商忽然登门求见沈老爷，递上的契约厚厚一叠，条款优厚得近乎白送。

沈老爷疑惑不已：“徐掌柜，您这价格……怕是连本都保不住。”

徐掌柜笑得满脸褶子：“沈老爷莫多心，是我家东主吩咐的。”

“沈家小姐是百年难得的经商奇才，愿以低价供货三年，只为交个朋友。”

沈老爷和我大哥沈砚之对望一眼，满腹狐疑地送走徐掌柜。

沈砚之翻开契书：“云烟，你何时结识了这么一位东主？”

我接过契书扫了一遍，忽然在某一行看到一个小小的“萧”字印章。

我将契书合上：“大哥，这桩生意不能做。”

“为何？”

我捏着契书的指节发白。

“因为这位东主另有所图。若我猜得不错，他想要的不是生意，是旁的。”

沈砚之望着我，若有所思。

三日后我去城东巡视新铺，刚走到铺面门口，便看见萧临砚站在柜台前，正与掌柜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