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离开北境时，判官从幽冥传来消息。

“君上，云皎姑娘的魂光没有入寻常轮回，卑职查到她有护世功德，天道对她网开一面，没有让她彻底消散。”

“但她魂魄太弱，不能为人，只能入万物轮回。”

“万物轮回？”沈照夜呼吸一窒。

判官用秘宝传来的声音还在继续。

“对，也就是说人间草木清风、花鸟鱼虫、哪怕是一座桥、一块石头，都有可能是云姑娘。”

沈照夜攥紧手中的传音秘宝，嗓音艰涩：“可有什么法子能找到她？”

判官沉默片刻，应道：“有。”

“云姑娘既有功德，便可用溯世罗盘寻找，只是只能指引大概方位，您找过去也未必赶得上。”

沈照夜没有再问，只伸手接住判官隔空送来的罗盘。

指针颤抖转动，指向了西南的蜀地。

沈照夜连忙赶过去，罗盘指向一间破庙。

他顾不得其他，推门而入，浓重的灰尘和蛛网让他忍不住呛咳，可环顾四周，庙里除了破败的桌椅，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忽明忽暗的灯笼陡然熄灭。

溯世罗盘的指针不再颤了。

沈照夜猛然回身，只见一点青色的魂光从灯笼里飞出，重归天地。

这一世，云皎是一簇微弱的烛火。

沈照夜僵在破庙门口，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那点青光散得太快了，快到他连一句“皎皎”都来不及喊出口。

他低头看着溯世罗盘。

指针重新颤动，缓缓转向东边。

沈照夜又追了过去。

这一次，罗盘停在江畔一座石桥前。

桥下水流湍急，桥边长着一株很小的野草，叶尖挂着露水。

罗盘指针正对着它。

沈照夜蹲下身，用手掌虚护住那株小草，连呼吸都不自觉轻了：“皎皎。”

野草不会回应。

他便终日守在桥边，替它挡风，替它隔开行人的脚步。

可到了秋天，它还是枯萎了。

沈照夜茫然抖落一身秋雨，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直到溯世罗盘的指针再次转动起来。

他就这样寻了一年又一年、守了一世又一世。

两百年过去，云皎依然只是一只飞不出寒冬的云雀。

而判官来了人间。

“君上，您不能再这样找下去了。”

“您身上有帝姬的半副灵骨和半身灵力，又是冥界的君主，不可一直滞留人间啊。”

“况且您一直以自身灵力干预云皎姑娘轮回历劫，反而于她往生不利，不如早日回幽冥，帮帝姬一起镇守恶鬼道。”

说着，判官停顿片刻，叹了口气。

“这些年您不在，帝姬一个人很辛苦，她本就身子不好，您也是知道的。”

“哪怕您对她没有情爱，到底也还有恩情在。”

沈照夜垂眼看着怀里已经冷透的云雀，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