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宋泊言看着那张截图，脸色白得像被人抽干了血。

半晌，他才伸手拿手机。

“你从哪拿到的？”

我把手机收回来：“温颂发给我的。”

他闭了闭眼。

那一刻我就知道，截图是真的。

“说吧。”

咖啡厅里放着很轻的音乐，隔壁桌有人笑，玻璃外还有学生抱着书跑过去。

所有声音都很正常。

只有我们这一桌，像突然把两年前掀开了。

“当时她跟室友闹得很严重。”宋泊言嗓子发哑，“她连续几天失眠，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不敢回宿舍。我妈也让我先帮她租个房子。”

“所以你拿了我的钱。”

“我本来只想挪一周。”

他立刻解释。

“那批设备尾款原定七天后到账，我想着到账就补回去，不会影响项目。谁知道对方公司突然撤单，后面资金链才断。”

我盯着他。

“你借钱的时候知道要给她租房吗？”

他沉默。

“知道。”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是设备款？”

“我怕你不同意。”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简单。

因为怕我不同意，所以不告诉我。

因为觉得我不会查，所以先拿去用。

我忽然笑了一下。

宋泊言眼圈一下红了：“宁枝，我知道这件事我没资格解释，钱我已经还了，利息你要多少我都给。”

“我现在问的是利息吗？”

他声音停住。

“那五万不是我爸妈给我的，里面一万二是奖学金，剩下的是我大一到大三做家教、翻译、主持活动一点点攒的。”

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那段时间为什么一天接三场家教吗？”

他嘴唇发白。

“因为你跟我说项目快撑不住了，我怕你还不上供应商的钱，后面替你垫房租、垫设备款，也没催你。”

“可你转头拿我的钱，给温颂租了一个比我宿舍大三倍的公寓。”

宋泊言抬手按住额头。

“对不起。”

“你除了对不起还会什么？”

他猛地抬头。

我从没这样问过他。

以前每次争执到最后，只要他说一句“我知道你委屈”，我就会先软下来。

可这次我不想让他轻松过去。

“我省下十八块奶茶钱的时候，她用我的钱交半年房租；我帮你算设备成本的时候，你们两个已经商量好瞒着我。”

“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挪一周？”

“宋泊言，你连骗我的时候，都觉得我应该理解你。”

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很快偏过脸，像连哭都觉得难堪。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颂颂撑不住。”

“那我呢？”

三个字问出口，他整个人都僵住。

我没有提高声音。

“我累不累，我撑不撑得住，你想过吗？”

他张了张嘴。

没有答案。

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

宋泊言习惯了我能扛。

所以温颂一哭，他觉得她马上会碎；我发着烧去家教，他只会提醒我别忘了把地铁钱记账。

我站起身。

他猛地跟着站起来：“宁枝，你要去哪？”

“面试。”

他怔了两秒，才注意到我身上的衬衫和文件袋。

“今天？”

“嗯。”

“我送你。”

“不用。”

我走出两步，他在身后喊我：“我会把这件事弄清楚。”

我回头：“还有什么要弄清楚？”

他脸色难看得厉害。

“温颂为什么现在把截图发给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这重要吗？”

“她为什么发，是她的事。你为什么转，才是你的事。”

他像被定在原地。

我没有再等。

面试楼下，陆既明正从大门出来。

看见我，他只抬了下手算打招呼，没有问我为什么眼睛红，也没有问宋泊言。

进电梯前，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妆没花。”

我愣了一下。

“那为什么给我？”

“手心有汗。”

我低头，才发现自己攥文件袋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安慰我一定能过，只提醒：“三号会议室，提前十分钟签到。面试官不认识你和我的关系。”

电梯门合上前，我忽然松了口气。

至少这一场考试，题目属于我。

晚上七点，我收到二面通知。

同一时间，姚安安给我发来一段录音。

“你快听，温颂在宋家跟宋泊言吵翻了。”

录音不知道是谁从家庭群里转出来的。

温颂在哭。

“你现在凭什么都怪我？当年是你自己把钱转给我的！”

宋泊言的声音很冷：“我问你为什么把截图发给宁枝。”

“因为你后悔了啊！”

温颂突然吼了出来。

“你以前明明说过，她有的东西都不重要，她会让，她也离不开你，现在她一走，你就把戒指、房子、论坛、主持全算到我头上。”

“宋泊言，是你把我惯成这样的。”

录音到这里断了一秒。

再响起时，温颂声音已经哭哑了。

“你要真觉得我抢了她，那你把这些年给我的东西一件件拿回去啊。”

“可你拿得回去吗？”

“她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