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温颂的公开道歉拖了两天。

她删删改改，最后发出来的版本只有三百多字。

承认论坛帖子由她发布，也承认主持替换前没有得到我的明确同意，但后面紧跟着一句：

“我长期处于寄人篱下的环境，处理关系时容易过度依赖身边的人，希望大家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

评论区没再像第一次那样一边倒。

有人同情她，也有人问：

“没安全感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寄人篱下，所以能住别人房间、穿别人礼服？”

温颂很快关了评论。

我没再看。

周五下午，我接到实习一面通知。

面试地点在市中心，姚安安比我还兴奋，逼着我试了三套衣服，最后又把那件白衬衫塞回来。

“就这件。你晚会那天穿着都能杀回来，面个试怕什么。”

我笑她迷信。

出门前，手机却收到一封陌生邮件。

发件人是温颂。

主题只有四个字：

“你想算账？”

我本来不想点。

可附件预览里露出一张旧转账截图。

时间是两年前，正好是宋泊言创业失败那阵。

我点开。

第一张，是我给宋泊言转五万元的记录。

这张我有。

第二张，却是宋泊言在第二天下午转给温颂三万八千元。

备注：

“押金和半年房租，先住出去，别怕。”

我盯着屏幕，手指一下凉了。

那一年温颂跟宿舍的人闹矛盾，说自己整夜睡不着。

宋泊言连续一周往她宿舍跑。

我问过要不要帮她一起找辅导员，他说不用，让我别掺和。

同一周，他跟我说创业项目资金链断了，设备押款催得急，问我能不能借五万周转。

那五万，是我攒了两年的奖学金和家教钱。

我转给他时甚至没让他写借条，只在备注里写了“借款”，怕他觉得我不信任他。

后来项目真的失败。

他一脸疲惫地告诉我钱全压在设备和场地里，等毕业工作后慢慢还。

我心疼他，后面两个月连买杯奶茶都要算价格。

温颂却在那段时间搬进学校附近一个带落地窗的单身公寓。

她发朋友圈说：

“终于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窝。”

我还给她点了赞。

邮件里还有第三张截图。

是温颂和宋泊言当年的聊天。

温颂：“三万八太多了，你公司不是也缺钱吗？”

宋泊言：“她刚转了五万过来，我先挪给你，设备款下周有回款，补上就行。”

温颂：“枝枝姐知道会不会生气？”

宋泊言：“不告诉她就行，她懂事，不会查。”

最后一行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眼睛。

她懂事，不会查。

我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那两个月我每天晚上做家教到十点，回宿舍啃过期前一天的面包，只为了不再问家里要生活费。

宋泊言看见过。

他还揉过我的头，说等创业熬过去，以后一定让我过好日子。

原来那时候，温颂正住在我借出去的钱付的公寓里。

手机震了一下。

温颂又发来一封邮件。

“你不是最喜欢算清楚吗？”

“那就算算，当年到底是谁在花你的钱。”

我没有回她。

我把所有截图保存，又把原始邮件连同附件转存。

然后给宋泊言发了分手后第一条主动消息。

只有一句：

“下午四点，学校咖啡厅。”

他几乎秒回。

“好。”

四点差五分，他已经到了。

桌上摆着一杯常温牛奶，没加糖，是我以前最常喝的牌子。

他看到我，眼里甚至亮了一下。

“宁枝，你肯见我了？”

我坐下，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正好停在那条三万八的转账记录。

他的笑一点点消失。

我问：

“宋泊言。”

“我的五万，到底拿去救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