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锁灵血月悬在剑冢正上方。苏棠音破茧的那一刻,万剑齐哀。
黏腻的茧壳从她肩头剥落,露出底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肌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青色符文,
像是无数条锁链将她从头缠到脚。
那是“锁灵咒”的痕迹——被献祭的剑灵身上都会有的东西。
她赤着身子跪坐在满地碎剑残骸间,掌心死死攥着一枚金镯。镯身粗糙,
细看竟是用碎骨拼接而成,每一节骨片都在微微发烫,
像有人将一截断裂的指骨生生磨成了这个圆。“阿音。”声音从剑冢入口传来,
温和得像三月春风。苏棠音没有抬头。她认得这个声音——她听了十年。
顾长渊踏着月色走来,白衣胜雪,腰间别着一支空剑鞘。他指尖绕着一支青白相间的玉簪,
簪头断裂,断面永远渗着一滴血珠,落不下来,也干不透。“又调皮了。”他蹲下身,
用玉簪挑起她的下巴,力道轻得像在碰一件瓷器,“梦里都是假的。来,过来,
我替你重新锁上。”他张开双臂。那个怀抱看起来温暖极了。苏棠音的眼睫颤了颤,
顺从地靠过去。她的脸贴上他胸口时,闻到了熟悉的松木香。就是这个味道,
陪她熬过了十年暗无天日的炼化。然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空剑鞘上。
剑鞘里不是空的。那里有一截剑胚,几乎透明,是用灵髓凝成的——她的灵髓。
十年前被他亲手从脊骨中抽走的那一截。玉簪贴上她的额头。冰凉刺骨。
一幕画面从她脑海中被强行抽离——七岁那年冬日,母妃将一枚金镯套在她细瘦的手腕上。
母妃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却努力对她笑:“棠音乖,往后不管谁给你戴什么东西,
都不要摘这个镯子。记住了吗?”母妃的眼眶红红的,嘴角却依然弯着。
那是苏棠音最后一次看见母妃。画面碎了。玉簪发出嗡鸣,那段记忆像被刀刮走的鱼肉,
一片片从她神识中剥离。苏棠音的眼神开始涣散,漆黑的瞳仁渐渐失去焦距。“乖。
”顾长渊低低笑了,拇指擦过她眼角,“疼吗?”她没有回答。他吻了吻她的眼皮,
嘴唇温热,动作温柔得像是世上最深情的恋人。簪身又亮了一分,
第二段记忆开始碎裂——那是被献祭后的第三年。她被封在剑炉中炼化,浑身骨血都在消融。
她疼得意识模糊时,听见炉外有人说话。“仙君当真要将此女炼成剑灵?她根骨虽奇佳,
却未必承受得住。”“无妨。”“若她半途而废……”“那便废了。皇室自会送来下一个。
”当时的她在炉中无声张嘴,却发现连喉咙都已被熔岩灌满。“停……”苏棠音的嘴唇翕动,
发出细若蚊蚋的声音。顾长渊停下了动作,低头看她。她的眼神依然涣散,
嘴角却慢慢弯起来,笑容温顺而空洞:“是。仙君。”她低下头,
露出后颈的旧伤——那是被抽走灵髓时留下的疤,至今未愈。她在等他。等他像从前那样,
把新的锁灵钉打进这个伤口。顾长渊满意地勾起唇角,指尖凝出一枚青色长钉,
对准她后颈——铮!苏棠音腕上的金镯突然发出一声尖啸。骨片刺破她的皮肤,
一股滚烫的血顺着镯身流下,滴落在满地碎剑上。碎剑齐震。“棠音!
”母妃的声音在她脑中炸开,嘶哑、凄厉,像被人掐着脖子发出的最后一声尖叫,“别信他!
”苏棠音猛地睁开眼。她瞳仁深处有一抹幽光闪过,快得像错觉。然后她重新低下头,
掩去眸中所有神色,将金镯往袖中拢了拢。“仙君恕罪。”她轻声说,“镯子是母妃遗物,
大约沾了血脉执念,惊扰了仙君。”顾长渊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无妨。
”他收回锁灵钉,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今夜先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他走的时候,
月光落在他白衣上,像是给他镀了层银边。苏棠音跪坐在原地,
看着她名义上的“主人”走远。剑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她慢慢抬起手腕,
金镯上的骨片已经停止嗡鸣,只留下几道血痕。她用指腹擦去血迹,
忽然摸到骨节缝隙里卡着一粒东西。很小的东西。她凑近一看——是一粒糖渍梅子。
已经干瘪了,不知在镯子里嵌了多少年。糖霜早已化尽,果肉硬得像石头,
唯独那点酸涩的香气还在。苏棠音愣了很久。然后她把糖梅放在舌尖上。酸味炸开的瞬间,
一个被封印了十年的画面在她脑中闪过——宫道上,轿辇摇摇晃晃。她穿着皇女的华服,
被一群陌生修士抬着穿过皇城。路两旁跪满了文武百官,所有人的额头都贴着地面,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她。只有一个小乞丐。那孩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
追在轿辇旁边跑了一段路。侍卫去赶他,他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拼命往轿中塞。
“殿下!殿下!”纸包落在她膝上,散开一角,露出里面裹着糖霜的青梅。
小乞丐被侍卫拖走了。她没能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有一双很亮的眼睛。那时候她不知道,
那双眼睛会在日后成为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光。“……方青崖。
”苏棠音把这个名字含在舌尖上,和着糖梅的酸涩一并咽下。她从地上站起来,
赤着脚走向剑冢深处。身后,万剑残骸倒映着血月,所有的剑刃上都映出同一张脸。她的脸。
唇边挂着一丝甜腻又冰冷的笑。---第二章梳妆顾长渊的寝殿里有一面青铜镜。
镜子很老了,镜面蒙着层薄薄的铜绿,照人总是雾蒙蒙的。
苏棠音每次被按在这面镜子前梳妆时都会想,他大约是故意的——看不清,
就可以把她想象成任何人的样子。“昨夜睡得好吗?”顾长渊站在她身后,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扯断一根发丝。“回仙君,很好。
”苏棠音对着镜中模糊的自己笑了一下。顾长渊拿起梳子,开始替她梳头。他不喜欢用侍女,
所有关于她的事都要亲手做。梳头、更衣、沐浴、结契——他说这是“珍重”。
她花了三年才懂,这叫“占有”。梳齿划过发丝,酥酥麻麻。苏棠音盯着铜镜,
看他的手在她发间游走,像一条温驯的白蛇。他拿起玉簪。“今日梳个灵蛇髻。”他柔声说,
“你初来那天,梳的就是这个。”苏棠音的睫毛颤了颤。初来那天?她记得那天。
她跪在他面前,他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像是在看一件新得的玩物。然后他笑了,
说:“是个美人胚子。”当晚她的灵髓就被抽走了。“来。
”顾长渊将玉簪穿过她发髻的第一重,“我替你簪上。”簪尖刺入发髻的瞬间,
一幕画面浮现在她脑中——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人,梳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灵蛇髻,
坐在同一面铜镜前。女人回过头,露出模糊的笑容,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心中翻涌的情感——炽热的、悲伤的、绝望的,
像要把心脏烧穿那样的爱。画面碎了。玉簪穿过第二重发髻。
新的画面浮现——那个女人跪在顾长渊面前,抓住他的衣摆,嘴巴张合着,像是在哀求。
顾长渊面无表情地抽出剑,对准了她的胸口。血溅在镜面上,把铜绿都染红了。第三重。
女人倒在血泊中,身体开始透明,最后凝成了一把剑。剑身上有一道裂痕,如情人泪痣。
顾长渊将那把剑收入鞘中,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阿音?”苏棠音骤然回神。铜镜里,
顾长渊正低头看她,目光温柔而关切,“怎么哭了?”她抬手摸了摸脸,指尖湿漉漉的。
是泪。她不知道那些泪是为谁流的。“大约是风迷了眼睛。”她轻声道。
顾长渊替她擦去泪痕,指腹摩挲过她的颧骨,带着某种贪婪的眷恋。然后他继续梳头。
第四重发髻穿过时,苏棠音握住了他的手腕。“仙君。”她仰起头,
让簪尖恰好抵在自己咽喉上,“这簪子里,锁着的是我对你前世的爱吧?
”顾长渊的动作一滞。“如果我把它捏碎,”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你猜,
是会先恢复记忆,还是先彻底失去我?”话音未落,她腕上的金镯猛然撞向玉簪。
叮——一声脆响。玉簪和金镯相触的位置炸开一圈气浪,将殿内的纱幔全部掀飞。
顾长渊那张万年不变的温雅面容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细小的、从眼角蔓延到下颌的裂痕。像是瓷器上的第一道冰裂纹。他猛地抽手后退,
撞翻了梳妆台。铜镜落地,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他布满裂痕的脸。
他摸着自己脸上的裂纹,不可置信地盯着苏棠音。“你……竟能伤我。”苏棠音坐在原地,
发髻散落一半,乌发披了满肩。她伸出舌尖,舔去簪尖沾着的那滴血——是他的血。
“仙君的壳,原来也怕疼啊。”她笑起来,笑容在无数碎镜片中折射出无数个她。
每一个都在笑。---第三章诛仙台翌日清晨,苏棠音被押上诛仙台。说是“诛仙台”,
其实是一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石台。台面用玄铁铸就,
缝隙里凝着一层又一层的旧血痕——那些都是被处决的剑灵留下的。赵弱兰站在石台中央,
用帕子掩着口鼻,像是这里的气味让她不适。“跪下。”她背后站着两名女修,
一左一右按住苏棠音的肩,将她往下压。苏棠音没反抗,任由膝盖磕在冰冷的铁台上。
赵弱兰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宰辅千金,金枝玉叶,
即便进了仙门也是众星捧月。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髻上簪满了珠翠,
乍一看像个瓷人。可细看就能发现,她右手的食指不自然——那是一截金丝楠木的假指,
打磨得极其精细,每个关节处都嵌着玉髓。“三公主。
”赵弱兰用那根假指挑起苏棠音的下巴,语气轻慢得像是逗弄一只雀儿,
“你昨夜好大的威风。仙君的脸都被你弄花了,你说,该怎么罚?
”假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苏棠音盯着那截假指,忽然弯起嘴角。“赵**,
你这假指的木头没挑好。”她说,“楠木性软,做关节不出三年就会开裂。不如换成紫檀?
虽然气味重些,但耐久。”赵弱兰的脸瞬间铁青。那截假指是被苏棠音咬断的。三年前,
赵弱兰设计将她推下虿盆。毒虫覆上来的瞬间,苏棠音死死咬住了赵弱兰伸进来的手。
咬断的是最后一截小指,伤口整齐得像刀切的。她就着满嘴的血把那截断指嚼碎了,咽下去。
后来赵弱兰捡了半个月才把碎骨从虿盆里找全,可再也没能接回去。
“你找死——”赵弱兰抬手想扇她,可手掌举到半空又停住了。她不敢打苏棠音的脸。
上回她这么干了,顾长渊虽然没说什么,但当月她的修行资源就被削减了一半。
仙门中的消息向来传得快,次日所有人都知道了,她赵弱兰在仙君眼里还不如一个剑灵。
于是她换了种折磨方式。“来人,把东西拿上来。”一只陶罐被捧上诛仙台。罐身黑褐,
封口贴满了符咒。赵弱兰撕掉最上面那张符的瞬间,罐中传出密密麻麻的爬动声。
“这是刚从南疆送来的噬骨蛊。”赵弱兰弯下腰,捏着苏棠音的下巴把她往前拖了半步,
“不会死的,只会疼。疼到你想求我。”假指抵上她的锁骨,咔哒作响。“三公主,
你求我一声,我就只放三只。你若不肯——”苏棠音抬起头,对着赵弱兰笑了笑。
然后她一把攥住了那根假指。咔哒。假指关节处裂开一道细缝。藏在里面的蛊虫受惊,
轰然炸出,化作一团褐色的毒雾。赵弱兰尖叫声还没出口,苏棠音已经凑到她耳边,
学着她那位姑母新后的腔调,柔声细语地说了一句话。“兰儿,你那假指真丑。你猜,
皇上见过他宠幸的人有断指的么?”赵弱兰如遭雷击。致幻蛊已经开始起效。
她眼前浮现的不是苏棠音的脸,而是那座深宫。金碧辉煌的大殿,绣着龙凤的锦被,
还有一双男人的手——那双手曾经替她梳过发,后来替她的姑母梳了。
“不、不要了——”赵弱兰尖叫着跌坐在地,拼命挥打着空气,“不是我!是姑母让我说的!
不是我——”她发了疯似的爬开,假指在铁台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咔哒声,越来越远,
直到人栽下台阶,终于消失。毒雾散尽。苏棠音跪在原地,长发披散,
手腕上的金镯微微发烫。她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垂下眼睛。一个身影落在她面前。
方青崖单膝跪下,托起一枚解毒丹,双手奉到她跟前。他低垂着头,
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道从眉骨斜贯到下颚的旧疤。“请三公主服药。
”苏棠音没接。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方青崖的手指开始轻微发抖。“方青崖。
”她忽然开口,“你每次替我试毒,都故意服下致死量,对吧?”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属下……不敢。”“不敢?”苏棠音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刀削般瘦削的脸,
眉骨上的疤是被剑气所伤,伤口至今未完全愈合。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把所有的执念都点成了瞳仁里的光。“三年前我咬断赵弱兰指头那天,你笑了。
十年前我在宫道上收到糖梅那天,你在轿外喊了句什么?你喊——”她把他的脸扳向自己,
“‘殿下’,对不对?”方青崖的呼吸停了。他看着苏棠音,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最终吐出一句话。“殿下……原来记得。”他从怀中取出那柄断剑,托在掌心,
剑身上浮现出三十六道扭曲的虚影——每一道都是一张死不瞑目的脸。“三公主。
”他跪在她面前,声音沙哑得像刀在石头上磨,“谢家三十六口的残灵,属下都带回来了。
求您……下令。”苏棠音把手放在断剑上。剑刃割破了她的掌心,血沿着剑身淌下,
浇过那三十六张脸。他们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向她说了三个字。报仇。报仇。报仇。
她握紧剑刃。血越流越多,顺着剑锋滴落在脚下的旧血痕上。诛仙台的铁板像是被唤醒了,
所有干涸的血渍都在微微发光。“起来。”她低声说。方青崖抬起头。“三日后是月圆。
”苏棠音松开断剑,她掌心的伤口在慢慢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月圆之夜,
把所有能唤醒的怨魂都带来了。”她的目光落向剑冢深处,那里是顾长渊寝殿的方向。
“我要送仙君一份大礼。”---第四章情茧当夜,顾长渊来了。他踏进寝殿时,
苏棠音正跪坐在窗边,对着一轮明月梳头。她换了身素白的寝衣,长发披散到腰际,
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听说赵弱兰今日为难你了。”顾长渊从她身后走近,
拿过她手中的梳子,继续替她梳头。他的手指穿过湿润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她摔下台阶,崴了脚。”“嗯。”苏棠音闭上眼睛,靠进他怀里,“仙君会罚她吗?
”“你想要我罚她?”“想。”“那便罚。”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赵弱兰不是千里迢迢追他追进仙门的宰辅千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物。
苏棠音睁开眼,望着窗外圆月。“仙君对阿音真好。”“你是我的剑灵。”他低头,
嘴唇贴上她的发顶,“不对你好,对谁好?”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指尖拂过锁骨,
带起一阵战栗。苏棠音的呼吸乱了半拍——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果然,
下一瞬她就被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床榻上。顾长渊覆身上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
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梳子。他端详着她,目光专注,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的瓷器。“阿音。
”他低头,吻落在她的眉心,“你知道吗?你生得越来越像她了。”苏棠音没问“她”是谁。
她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把他拉向自己。“仙君。”她在他耳边低语,
“你说‘她’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她的指尖沿着他的脊背下滑,
摸到后腰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剑鞘形状的烙印,是旧伤。“这里是空的。
”她摩挲着那片灼热的皮肤,“仙君总说剑鞘空着。可空着的剑鞘,装得下阿音吗?
”顾长渊没有回答。他低头吻她,急切地,像是要从这个吻里确认什么。
苏棠音微微仰头迎合他,手掌却沿着他的腰线继续游走,终于——摸到了枕边那支玉簪。
情迷之际,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他撑起身,从枕边拿起玉簪,对准了她的额头。“阿音乖。
”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不知是因情动还是别的,“我替你重新锁上。锁上就好了。锁上,
你就永远是我的阿音。”簪尖靠近。就在这一刻,苏棠音动了。她猛地翻身,
反过来将顾长渊压在身下。她跨坐在他腰间,长发垂落,像一张黑色的网罩住两人。
她握住那只持簪的手,将簪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仙君。”她俯下身,
吻上他眼角的裂痕——那是昨夜留下的,还没有愈合,“今夜换个玩法。
”她把手腕上的金镯贴上他的心口。镯身嗡鸣,骨片一片接一片地亮起来。
顾长渊背上的剑鞘烙印同时被激活,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剑猛然刺入旧伤,
疼得他整个人弓了起来。他的肌肉痉挛,额头青筋暴起,
偏又有股异样的**顺着脊椎窜上来,与痛楚搅在一起。“你——”“疼吗?
”苏棠音舔去他眼角的湿润,声音甜腻得像糖梅,“仙君每次替我锁灵的时候,
我也是这么疼的。”她抓住他的手,引着簪尖在自己心口划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血涌出来,
沿着她的锁骨淌下,滴在他的胸膛上。“你看,我也会流血。”她笑得眼睛弯弯,
“我也是会疼的。仙君不是说舍不得我疼吗?”顾长渊的瞳孔骤缩。他猛地将她摔在床上,
翻身上来掐住她的脖颈。“你疯了!”力道是克制的,没有真的伤到气管,但也绝不好受。
苏棠音仰面躺着,窒息让她的脸渐渐涨红,瞳孔却亮得吓人。她张着嘴,
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哈……仙君……”她抬起手,指尖沿着他脸上的裂痕慢慢划过。
“这副样子……比假笑时……动人多了。”顾长渊的手僵住了。他松开她的脖颈,
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沾着的血痕——那是苏棠音心口的血。血渗透了他的皮肤,沿着掌纹蔓延,
像一朵妖异的红花。他的掌纹里浮现出一行字。那字迹很旧了,是万年前刻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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