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丝炒白菜，鸡蛋汤。

豆豆吃的时候没有说话，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看着空碗，小声问了一句。

"奶奶，明天能吃肉吗？"

"能。奶奶明天给你做红烧肉。"

我笑着摸他的头。

他信了，高兴地去玩他的积木。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心里在算账。

冰箱里没有肉，明天要去菜场买。

可我钱包里只剩四十七块了，离月底还有十二天。

四十七块。

十二天。

一个大人，一个孩子。

我把碗刷干净，摞在沥水架上。

站在厨房里，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纹路深得像刀刻的，颧骨凸出来，整个人比去年又瘦了一圈。

五十八岁。

干了一辈子活，退休金五千。

如今连给孙子买一斤猪肉的钱都要掂量。

我把窗户上的水汽擦掉，拉上帘子。

明天去早市，收摊前的肉便宜，能砍到十块一斤。

挺过去。

再挺七天。

赵凤英的生日宴定在本周日。

周五晚上，赵晓燕把我叫到客厅。

王磊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一起看着我。

"妈，周日我妈的寿宴，你要去。到时候你坐后面那桌，跟我几个远房亲戚一起。别的不用你管，到场坐着就行。"

赵晓燕从包里掏出一件衣服，塞给我。

一件深灰色的旧毛呢外套，起了球，领子边上的线头都没剪。

"穿这个去，别穿你那些花绿绿的运动服，丢人。"

我看了看那件外套。

是赵晓燕前年淘汰下来的旧衣服，塞在客厅储物柜里很久了。

"份子钱的事。"赵晓燕看了王磊一眼。

王磊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妈，你那一千块我先替你垫了，下个月从退休金里扣。"

先替我垫了。

用自己的退休金，替我垫我自己的份子钱。

然后从我的退休金里扣。

我看着我的儿子。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头剥桌上的橘子。

"还有。"赵晓燕补了一句。"到了之后，我妈如果问你什么，你就笑别多话。特别是钱的事，别在外人面前乱说。知道吗？"

"我知道了。"

我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关上门之后，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旧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按下了录制键。

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调整了位置，确保录音口对着门的方向。

然后开门出去，重新走到客厅。

"晓燕，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赵晓燕正在看手机，抬了一下眼皮。

"什么事？"

"周日那天，我需要准备什么吗？除了到场之外。"

"不用你准备什么，你就坐着别丢人就行。"

"那买车的事，你妈满意吗？"

赵晓燕这回正眼看了我一下。

"当然满意了，五十多万的车，周围邻居谁有？我妈高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