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渝慢慢蹲下身，高大的身躯佝偻着，靠在一截断裂的水泥柱上。

他死死地咬住手背。牙齿深深嵌进满是血污的肉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了喉咙里翻涌上来的呜咽声。

没有人听到哭声，只有那宽阔的肩膀，在清晨的冷风中无声地颤抖着。

我终于醒了。

我的双眼带着迷茫缓缓睁开，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守在床边的母亲扑了上去，眼泪决堤。

“星落……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妈了！”母亲紧紧抓着我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憔悴的脸，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发现使不上力气。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妈，我没事了……别哭。”

听到动静，主治医生立刻赶了过来。

经过一系列检查，医生长舒了一口气：“各项体征趋于稳定了，沈医生，你真是命大。”

我苍白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冷静地询问：“我的腰椎怎么了？我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

帐篷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母亲捂住嘴，转过头去不敢看我。

医生叹了口气，如实相告：“腰椎第三节和第四节发生爆裂性骨折，神经受到了严重的压迫。虽然手术清理了碎骨，但神经受损不可逆。以后能不能重新站起来，要看后续的康复情况。”

这是一种委婉的宣判。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站不起来，就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结。

我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

“我知道了。目前的用药方案是什么？后续的电刺激康复什么时候可以介入？”

我条理清晰地抛出一个个问题，仿佛躺在病床上的不是我自己，而是一个我正在接诊的病人。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逐条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点了点头：“谢谢。麻烦你们了。”

我太清楚地震救援的残酷了。

在那种被承重墙死死压住的情况下，我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医学上的奇迹。

活下来已是万幸，我没有资格去抱怨命运的不公。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陆景渝身上的抢险服还没来得及脱，上面沾满了灰白色的水泥粉末和暗红色的血迹。

听到我醒来的消息，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四目相对。

陆景渝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我放下水杯，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狼狈的男人。

我微微点了下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陆站长，谢谢你救了我。”

客气，礼貌，像是在向一个素不相识的救援人员道谢。

陆景渝张了张嘴，那些打好的腹稿，那些想问我疼不疼、想告诉我自己有多害怕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