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千秋宴定在半月后。日子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栀香斋门口排起长队。太后钦点的消息传开,人人都想尝尝"御点"的喜气。我没空应酬,我整天在灶间试糕。
御膳房规矩多。太后忌甜,忌油腻,忌燥热。我蒸了一笼又一笼,手被蒸汽烫出好几个泡。伙计心疼,劝我歇会儿。我摇头。
"东家,您这身子,站都站不稳了。"
"站不稳,也得把这糕做出来。"我往灶里添了根柴,"进一回宫,说不定是最后一回。糕要是砸了,我闭不上眼。"
夜里,于太医来诊脉。他搭完脉,半天没说话。
"太医,直说。"
"雪参能续命,续不了根。"于太医叹气,"阮娘子,你这身子是在拿命熬。烈酒伤了本,药只能吊着。老朽尽力,天意难违。"
我笑了笑:"天意让我把糕做完,再走。正好。"
于太医欲言又止,走了。
他前脚走,裴珩后脚到。他提着一盒点心,样式我从没见过。
"御厨做的,给你试味。"他在桌边坐下,拆开盒子,"太后喜甜,但甜要有回甘。你那三分糖,还得再减一分。"
我愣了愣:"大人怎么知道太后喜甜?"
"打听的。"他语气平淡,"这半月,我把御膳房近二十年的菜单翻了个遍。"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大人费心了。"
"你的事,不算费心。"
他别开脸,耳根却红了。
那晚我睡得早,迷迷糊糊听见外头有响动。我披衣起身,看见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半张纸。
"大人不睡?"
"公主的人,今晚动了。"他把纸递给我,上头记着三个名字,都是御膳房打杂的,"她买通了三个人,要在你进宫的食盒上动手脚。"
我攥紧纸:"她就不怕太后怪罪?"
"她怕的,是你不进宫。"他冷笑,"糕要是在太后跟前出了岔子,丢脸的是你。她还能装个好人。"
"那怎么办?"
"怎么办?"他看我一眼,"她动手,我就等她动手。"
第二天清早,御膳房传来消息。昨儿夜里有人偷换食材,被御膳房总管当场拿住。三个打杂的跪在院子里,抖成一团,没熬过两炷香,就供出了公主府的大丫鬟。
消息传到栀香斋的时候,我正往锅里添水。水汽糊了眼,我擦了擦,忽然明白过来。
裴珩不是没防。他是在等。
等公主把这把刀,递到他手里。
傍晚,他来了。一身官袍,风尘仆仆。他进门先看我一眼,又看了眼灶上蒸着的糕,才开口。
"大丫鬟押在内务府,供状已经呈到太后案头。"
"太后怎么说?"
"太后没发话。"他说,"留着呢。"
"留着做什么?"
"千秋宴上,当众发落。"他看着我,声音低下去,"她让满座贵人都看着你吐血,那一幕,太后要她还回来。"
我怔了怔,眼眶发酸。
"裴大人。"我喊他,"你为了我这间铺子,得罪了公主,赌上了前程。值么?"
"值不值,我说了算。"他顿了顿,"你只管把糕做好。刀,我替你捅回去。"
夜里我又咳了血。他守在外间,一宿没合眼。我隔着门缝看见他坐在灯下的影子,忽然想,要是能多活几天,陪他多说几句话,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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