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忽然用手指蘸了水，在石板上画了一艘船的形状，船头画了一个“秦”字。

谢临渊心跳如擂鼓：“去了哪里？”

老人敲了敲石板，先写了一个“南”，又写了一个“山”。

然后摆摆手，指了指远处的江面。

南边，山里。

谢临渊立刻站起来，算了下方向。

从东平码头沿江向南，最近的落脚处是淮安府，再往南就是南疆边境。

秦家当年被流放的地方，就在南疆。

他正要谢过老人，老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干涩：

“公子，你找那位姑娘，是为了追回她，还是为了放她走？”

谢临渊一愣。

老人又说：“那座山里没有官道，只有栈道和猎户走的小路。普通人进不去，官府也未必敢追。若是为了追人去的，只怕还没到山脚，命就没了。”

谢临渊沉默片刻：“我去找她，不是为了追她。”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把当年欠她的东西还给她。”

老人浑浊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过了很久，老人缓缓从怀里摸出一片竹牌，正面刻着一个“秦”字，背面刻着两个字，似是地名：云隐。

老人将竹牌放在石墩上，背面刻着“云隐”二字。

“拿着它，只能让山里人知道，你不是误闯。”

“至于他们肯不肯理你，看你自己的命。”

谢临渊双手接过竹牌。

他没有再道谢，翻身上马，朝着南方的夜色奔去。

身后是东平码头，身前是漫长的官道与群山。

马蹄踏碎满路月光，他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明白：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一座山，是一个人最后的藏身之处。

她要与他各不相欠。

他没有资格不答应。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谢临渊已奔出三十里。

前方的山影越来越近，青黛色如屏障，横亘在大地尽头。

谢临渊攥着那块竹牌，许久没有动。

这未必是一条路。

更可能只是山中人给他的一个警告：前面是秦家的地界，不是他该踏足的地方。

可他仍将竹牌收入掌中，沿着通往深山的山道走去。

他去云隐山，不是为了将谁带回京城。

他只是想亲自确认，她是否真的到了一个不需要谢家、不需要沈家的地方。

至于她愿不愿见他，从来不由他决定。

……

马蹄声急促，踏碎了清晨的雾霭。

山雾压下来，遮住了来路。

谢临渊忽然明白，云隐山不是他该踏入的地方。

那里没有谢家的门庭，没有将军府的旧名，也不会因为他曾经手握兵权，便为他开一扇门。

可他既已走到这里，便没有再回头的理由。

前方雾深山险，他不知道山中人会不会理他，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谢临渊循着那条指向南疆的线索入山时，天色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