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城第三天，我去了林疏月的新专辑**会。

这是我必须完成的最后一项前期工作。

按照两年前签订的**协议，我还需要交付三首歌。

我没有撤回，也没有故意拖延。

承诺过的事，我会做完。

但会议开始四十分钟，谢临承诺的主打歌仍只有一段循环**。

**总监听完样带，摘下耳机。

“主歌呢？”

谢临低头翻电脑。

“还在调整。”

“副歌旋律为什么和《长相守》这么像？”

“只是**走向接近。”

“歌词呢？”

“疏月姐说可以边录边改。”

所有人都看向林疏月。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替谢临说话。

“把你目前完成的全部内容放出来。”

谢临犹豫几秒，点开工程文件。

屏幕上只有八条音轨。

四条来自素材库，两条是重复鼓点，剩下两条旋律甚至没有完整发展。

**总监沉下脸。

“你报上来的进度是百分之八十。”

谢临解释：

“我的构思已经完成了，只是需要**团队帮我落地。”

我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没有开口。

以前林疏月带新人时，也有人交出过不成熟的作品。

她会把文件带回家。

然后我用几个通宵替对方修好，再把功劳留在新人名下。

她早已习惯了所谓的团队帮忙。

谢临也在等。

等我像过去一样接过残局。

会议结束前，我将三个加密文件发送给**总监。

“这是合同内的最终交付版本。编曲修改两轮，超过部分按照补充协议结算。”

林疏月抬起头。

“主打歌怎么办？”

“那不是我的项目。”

“你明知道新专辑下个月就要录制。”

“所以更应该按真实进度排期，而不是把未完成写成百分之八十。”

谢临脸色难看。

“沈老师，你是觉得我根本不会创作吗？”

“我只评价交付物。”

“如果有人愿意帮我完善，我未必做不好。”

我点了点屏幕上的文件。

“帮助和代写，是两件事。”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谢临猛地合上电脑，转身离开。

林疏月没有追。

这是她第一次留在原地，看着那个她亲手送到聚光灯下的人，独自承担一次难堪。

晚上，我去了旧港剧场。

这是一家只容纳四百人的小场地。

剧场策划陈屿两年前就邀请过我参加原创音乐展演。

当时我拒绝了。

因为林疏月正在筹备巡演，我需要替她改二十七座城市的现场版本。

这一次，我答应了。

排练时，我第一次站到主唱位。

灯光师问我：

“周老师，追光要跟着钢琴，还是跟着您？”

我顿了顿。

过去九年，我习惯坐在暗处。

台上那束最亮的光，总是属于林疏月。

“跟着我。”

音乐响起。

《归还》的主歌比《余生》更低，也更安静。

它不再承诺一生。

它写一个人如何把交出去的时间、名字和选择，一件件拿回来。

唱到第二遍副歌时，剧场后门被推开。

林疏月站在最后一排。

她听完了整首歌。

散场后，她走到舞台边，仰头看我。

“这是《余生》？”

“不是。”

“旋律里还有原来的部分。”

“那是我的旋律。”

她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你的声音撑不起大舞台。把歌给我，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我拔掉吉他的连接线。

“你到现在还觉得，歌只有被你唱出来才有价值。”

“我是在帮你。”

“我不需要了。”

她盯着演出海报。

作词、作曲、编曲、演唱，四栏后面都是周叙。

“你真的要自己唱？”

“是。”

“如果失败呢？”

我把琴放进琴盒。

“也是我的失败。”

不是她的荣耀，也不是谢临的台阶。

这一次，无论掌声还是冷场，都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