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

“谁通知的？”

“银行客户经理。对方以为我们这边知情，顺口提了一句。”

我拿起手机。

阮照宁上午十点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景川今天请假去医院复查，我下午在公司。”

我看着那条消息，过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陈嵩，准备正式风险函。今天发给盛华银行。”

他神色一凛。

“措辞到什么程度？”

“写清楚。江氏不再为瑞宁新增或续展任何授信承担连带责任。既有合作项目进入独立审查。”

陈嵩点头。

“明白。”

窗外阳光刺眼。

我终于知道，阮照宁不是没有机会把边界拉回来。

她每次都看见了那条线。

然后当着我的面，走向顾景川。

正式风险函发出那天，阮照宁第一次在公司楼下等我。

我从地下车库电梯出来，看见她站在大堂玻璃门边。

她穿着工作西装，头发挽得很整齐，脸色却比昨天更差。几个前台员工低头装忙，余光一直往我们这边扫。

我没有停。

阮照宁快步跟上来。

“砚临，我们谈谈。”

“我十分钟后有会。”

“就十分钟。”

我看了她一眼，带她进了一楼旁边的小会议室。

门关上，她把一份资料放到桌上。

“这是瑞宁新的还款计划，城西项目款项本周五前补齐，南区设备采购那边我也会亲自盯。顾景川不再参与银行沟通，今天开始调去行政部。”

她说得很快。

像一夜之间终于把所有该做的事都想明白了。

可这份明白来得太晚。

我翻了翻资料。

方案比前几天完整很多，梁慎的痕迹很重。几处现金流安排实际可行，短期能稳住一部分压力。

“方案我会让风控看。”

阮照宁眼里有了一点光。

“担保呢？”

“担保不恢复。”

那点光灭了。

她坐在我对面，手指压着文件边缘。

“我已经让景川调岗了。”

“这是瑞宁内部管理，不是江氏恢复担保的条件。”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她声音没控制住，门外似乎有人经过，脚步顿了一下，又很快离开。

阮照宁意识到失态，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眼眶已经红了。

“砚临，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做得不好。我不该因为景川忽略妈，也不该让他参与公司核心事务。可瑞宁不能断担保。你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那是我爸留下来的。”

我看着她。

三年前，她父亲刚下葬，老股东逼她交出管理权。

那天下着雨，她一个人坐在瑞宁楼下花坛边，西装外套湿了一半。她看见我时，没有哭，只是问我：“江砚临，我爸是不是白忙了一辈子？”

我蹲在她面前，把伞举到她头顶。

“不会。”

后来我拿江氏名下资产为瑞宁做第一笔过桥担保，替她争取到三个月时间。

她靠那三个月翻了身。

从那以后，瑞宁每年续贷，我都签得很痛快。

因为那是她父亲留下来的东西，也是她撑下来的东西。

可现在她把这份重要拿来压我。

我合上资料。

“照宁，你爸留下来的公司，你自己守。”

她眼泪落下来。

“你要跟我分这么清楚？”

“我已经分不清太久了。”

她怔怔看着我。

我起身准备走。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今晚你回家好不好？妈那边我去道歉，我会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不要在公司谈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