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拒绝卖惨剧本

“我不同意第二套方案。”

姜糯把手里的脚本摘要平放在会议桌正中央。

王阿姨坐在她身侧，面前摆着街道盖章的临时陪同登记表。

长桌另一侧坐着电视台项目组核心成员、少儿权益审查联络员、两位责编与赞助方代表。

许太太坐在主赞助商席位上，身前压着许氏商贸追加赞助意向书。许明珠已凭借舞蹈组第一名拿下正式参演席位，今天不必再为名额争辩，许家真正图谋的是剧目中最具道德光环的核心正面人设。

分管副台长陈副台长翻开手头的打印稿。

“姜糯小朋友，先不要急着拒绝。受助儿童属于全片情绪核心，戏份比重很大。”

责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第二套方案推到姜糯面前。

在新改动的剧本里，许明珠饰演“栖云山护林小队长”，负责在迷雾中救助同伴、带领队伍安全下山。姜糯则需要换上破旧补丁衣服，饰演一名常年在林区翻捡游客垃圾、因饥饿偷拿干粮晕厥的流浪孤儿，最终在许明珠的牵引下走出密林。

剧本最末尾甚至用加粗字体标注了一行旁白：感谢许氏商贸长期捐助关爱困难儿童。

许太太端起青瓷茶杯，唇角挂着得体的笑意。

“这个人物背景参照了姜糯现实生活中的境况，观众看起来会更有真实感。”

她转向王阿姨，语气从容：“我们许氏商贸愿意自掏腰包，为姜糯提供两千元专项营养补助，并且一次性承担她直到幼升小毕业的所有伙食杂费。对失去双亲的孩子而言，这是一份实打实的稳定依靠。”

王阿姨双手按在桌面边缘，指节发白。

“小糯父母生前留下的烈属抚恤专户每个季度都按时划拨账目，学费伙食费分文不欠。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进山捡过烂塑料瓶，更没有偷过任何人的东西。你们电视台办少儿公益节目，凭什么把假话印成白纸黑字塞给孩子演？”

许太太面色丝毫不变。

“艺术创作本就允许典型化加工。剧组只是安排她出演一个虚构角色，并没有在现实中给她定性。”

姜糯伸手翻开角色说明第二页。

“第一处，剧本标注该角色因偷拿野餐游客的面包，被护林小队抓获。”

她接着翻开第三页：“第二处，该角色不知道火警与应急救援电话，面对同伴擦伤只会抱头哭喊。第三处，收尾阶段要求我向许明珠鞠躬致谢，台词是‘谢谢明珠队长救了我’。”

姜糯抬起下巴，直视陈副台长：“这套方案把物资匮乏、无知愚钝与道德瑕疵捆绑在一起，再把所有的知识、善良与救助特权赋予赞助方的女儿。”

责编低下头，将手中的红笔扣回笔帽。

这几页纸并非剧组原始构思，而是陈副台长昨晚授意赞助方临时替换进来的修改稿。

陈副台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少儿情境剧必须要有戏剧反差。你年纪太小，不用把成年人的剧本创作逻辑想得太偏激。”

“正因为这档节目是拍给全市未成年人看的，才更不能出现这种导向。”

姜糯声音不高，吐字沉稳清晰：“生活困难的儿童同样能够熟记安全规程，也完全具备在危急时刻施救他人的能力。生活优渥的孩子同样可能在野外惊慌失措。把家庭经济条件直接等同于个人品德和生存技能，是极度不负责任的偏见误导。”

坐在角落的市少儿权益审查联络员合上手里的审查细则，眉头紧锁。

“陈台，这几条设定确实存在严重的歧视与人格贬损风险。这档故事季既然挂着市级未成年人公益教育的牌子，所有镜头人物设定都必须无条件通过未成年人权益合规审查。”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项目总负责人李主任看向责编：“拿出最初的原始分工底本。”

责编从公文包里抽出压在最底层的档案夹。

“原始版本设计为三人协同逃生组。一人负责地形辨识，一人负责安抚稳定情绪，一人负责排查伤情呼救，没有捡拾垃圾的情节，也没有赞助商的现场鸣谢台词。”

“那就退回原始底本。”

李主任语气平静而坚决：“项目启动时的宗旨是科普自救，不能把专业规程降级为私人形象的垫脚石。”

陈副台长放下茶杯，脸色微沉：“外景拍摄经费缺口谁来解决？许氏商贸无偿承担外景中巴、**防护服装与部分转播车设备开销，企业出资赞助，提出合理的品牌露出诉求合情合理。”

“合理露出应当严格限制在片尾滚动鸣谢名单与后勤保障物资展示。”

李主任毫不退让：“绝不能允许把赞助方的子女直接塑造成无所不能的施救者。”

许太太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

“李主任，明珠在复试中拿下舞蹈组头名，镜头感和形体训练得到了评审专家的一致认可。我们并没有违规强塞名额，安排她担任小队长，完全契合她在演播厅的实测评分。”

这一主张并非全无根据。

许明珠的舞台身段与镜头适应力确实突出，剧组在外景大全景中需要她的动作支撑。盲目彻底否定她的成绩，只会让外界认为剧组在刻意偏袒。

姜糯并未开口要求撤换许明珠的镜头。

“许明珠可以担任主力队员，也可以保留核心镜头。”

她手指点在原始脚本目录上：“但安全单元的领路口令、避险决断与现场解说，应当由明天的实景试拍来定夺。谁的口令更准、谁的处置更快，谁就承担主导台词。”

李主任点头赞同。

“这正是项目组的底线。明早全员进驻栖云山外景基地开展实景试拍，领读候选、舞蹈主演与情境演员统筹编组，具体台词权重以现场实操记录为准。”

陈副台长脸色阴沉，转头盯着姜糯：“既然你推翻了第二套方案，那你自己打算演什么？”

“我接受演练中正常的受困、擦伤或走失情节。”

姜糯把那份修改稿推回桌子对面：“但我绝不出演偷窃食物的角色，绝不出演虚构的拾荒流浪经历，绝不出演向赞助方角色单向感恩的桥段。”

少儿权益联络员在审查记录表上迅速写下一行核定结论。

“未成年人参演演员对涉及人格丑化及现实映射的内容具备明确拒绝权。经现场核定，第二套剧本修改意见予以驳回，监护人签字生效。”

王阿姨立刻拉过登记本。

“我也坚决不同意演那个小偷角色。”

她握紧圆珠笔，在拒绝栏端端正正签下名字，并写清了居民身份证号与街道办公座机。

这一次的拒斥没有只靠五岁幼儿的孤军奋战。姜糯精准挑出程序漏洞，体制内的权益联络员与街道监护人依法完成了合规阻断。

陈副台长被公章与权益条例卡住要害，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语。

李主任收起散落的脚本。

“形成最终决议。第二套修改案即刻封存作废，全面恢复三人协同防护版本。许明珠保留舞蹈领舞与第一梯队核心镜头，姜糯、陈小川保留领读候选。明日栖云山实景试拍后敲定最终台词分配。”

许太太深吸一口气，合上面前的追加赞助书，神态恢复从容。

“既然剧组坚持现场表现第一，许氏商贸完全尊重专业流程。”

她将现场表现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会议散场，王阿姨前往一楼大厅补充办理外景出勤委托书。

姜糯独自坐在走廊长椅上，翻阅刚刚领到的原始脚本。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由远及近，许太太在姜糯面前停步。

“你很擅长借助制度条例来保护自己。”

姜糯没有抬头：“条例制定的初衷，就是用来约束权力和私心。”

“可实景拍摄靠的是资源与硬实力，从来不是死背几条安全条例。”

许太太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明珠拥有全省最顶尖的形体老师、专属外景房车与四名专业跟组助理。明天的实景要在碎石泥地里爬坡，在镜头前背诵生僻地质名词。你只要体能跟不上、台词错一个字，那个位置依然会原原本本还给明珠。”

姜糯翻过一页纸，迎上许太太的视线。

“那就明天看现场。”

许太太直起身，收起眼神中的凌厉，转身走向电梯口。

行至拐角处，她对身旁的专职助理低声交代：“去陈副台长办公室把明天的全景机位图和地形动线复印一份。另外通知服装组，把定制的一号防风服按照明珠的身材尺寸连夜改好。”

走廊回音虽淡，仍有只言片语传入姜糯耳中。

许家并未收手，只是将明面上的剧本涂改，转变为暗地里的资源围猎。

识海中，系统任务日志浮现提示。

【日常任务：维护角色边界已达成。】

【宿主精准指出剧本中的事实污名化漏洞，依托法定监护人与儿童权益审查机制，成功推翻人格贬损性角色预设。】

【任务结算：气质属性+0.05。】

【技能演讲LV1熟练度提升10点，当前熟练度：25/100。】

没有大阶晋升的喧嚣，也没有多余的属性泛滥。

姜糯将原始脚本抚平，收进随身文件袋。

封底最下方印着一行鲜红的警示说明：

外景全体人员必须服从安全员调度，严禁私自脱离警戒绳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