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演播大厅的掌声

“二十七号，姜糯，准备入场。”

工作人员掀开候场区的蓝色门帘。

姜糯从折叠椅上站起身，将保温水壶递到王阿姨手里。

她今天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运动服，领口与袖口刷洗得平整干净，脚下踩着那双旧平底布鞋。

王阿姨蹲下身，伸手替她抹平后背褶皱。

“别去盯台下的人，按你平时在家练的规矩来。真遇到卡壳的生词别硬编，稳住气息。”

“明白。”

姜糯将复试通知函原件与街道亲属证明整齐叠入密封袋，跟随工作人员迈步走向侧幕通道。

市少儿电视台一号演播厅中央，三台重型轨道摄像机正对准磨砂舞台。

前二十六名候选儿童已全部完成基础考核，有人拿到待定通知，也有人因为红灯直射当场怯场哭泣。

许明珠排在第三号出场。

在陌生文本问答环节，她的表现中规中矩，但自选的两分钟天鹅独舞发挥极稳。

大跳、单足旋转与收尾定点均经过名师长期抠细节，纯手工天鹅裙在冷光下折射出亮片光晕，视觉优势极其明显。评委席给出了舞蹈分十九分的高分，直接将她送入正式节目组第一梯队候选大名单。

此时许明珠坐在前排家属席正中，手里攥着打分小卡。

见到姜糯走上侧幕台阶，许明珠扬起下巴，无声比出口型：你没报才艺。

姜糯视线平移，没有分神理会。

主持主评委李主任翻开桌上的档案夹。

“二十七号，姜糯，五岁半，选送单位红星第一幼儿园。初筛评语：逻辑信息提炼稳定，声带黏膜处于恢复期，无舞台受训记录。”

李主任抬头看向台心：“先做基础镜头测试。站上正中央黄色地标圆点，面向一号机位作简要自我介绍。”

姜糯迈步走入黄色标线内部，双足自然开立，重心平稳下沉。

头顶四组高色温聚光灯瞬间打亮，强光直射角膜，姜糯睫状肌本能收缩，眨动了一下眼睑。

额角与面颊在持续照射下迅速升温发紧。

她没有盲目掩饰生理反应，待瞳孔适应光强后，微抬下颚对准一号红灯机位。

“评委老师好，我叫姜糯，今年五岁半，来自红星第一幼儿园大二班。”

声音经由领夹麦克风送入调音台，音色微带哑意，音量也并不如前序受训儿童高亢。

一名负责基础音准的评委在声音条件栏打下及格判定。

李主任手中的圆珠笔在桌面轻敲两下，展开临时追问。

“你参加城市儿童故事季选拔，根本目的是什么？”

“争取一个正式演播席位。”

“为什么一定要拿到席位？”

“拿到正式席位，我在公众场合发出的声音才会被更多成年人听见并采信。同时，这也是我目前能接触到的最高规格专业训练通道。”

回答句式极其紧凑，没有任何迎合考官的煽情，更未提及宏大空洞的少儿梦想。

李主任目光微聚：“你不谈谈自己热爱舞台艺术吗？”

“我暂时无法得出这个结论。”

姜糯直视镜头指示灯：“迄今为止我只经历过两次应急训练，喜欢与否需要足够的时间与实践去验证。”

台侧有位少年宫老师忍不住笑了一声。

“很清醒，也不滑头。”

基础问答结束，两名剧务推上一块大型磁吸演练图板。

板面上绘制着栖云山北坡等高线地形缩略图，清晰标注着防火道、七号红色避险桩、高压电塔、雨季溪沟与三处临时护林营地。

图板右侧吸附着两张真实取景照片，一张为幼童膝部软组织擦伤局部，另一张为山脊西北侧迅速逼近的雷雨云层。

李主任抬手按下秒表。

“给予定格观察三十秒，随后图板撤出视野。请你以山区走失儿童身份，模拟向应急指挥中心报告人数、方位、伤员状态与留守决策。”

倒计时开启。

姜糯视线迅速扫向图幅右上角的指北针，随即锁死高压电塔与红色七号桩形成的角度交汇点。

照片中伤处仅见真皮层渗血，无骨折变形，云层厚度表明雷暴将在十五分钟内覆盖山梁。

三十秒至，图板被推入幕后。

“请作答。”

姜糯收束腹直肌，引气托音，面向一号机位开腔。

“应急中心请记录。我们现场共有两名儿童，滞留方位在栖云山北坡三号防火通道中段。”

“我们面朝正北，左后侧可清晰观察到红色七号避险桩，右前方平行对应高压电塔基座，立足点周围没有溪沟与低洼积水。”

“同行同伴右膝局部擦伤，神志清楚，出血点已使用随身干纱布加压包扎。伤员停止走动，我们全员留守在防火通道硬化路面，不涉足密林，不向低谷盲目转移避雨。”

“队伍携带有高频哨与浅色防风外衫。听闻搜救动静后，会按照三长两短规则持续鸣哨，并展开浅色衣服指示定位。”

没有增添任何图板未载明的虚构细节，更未夸大伤势博取同情。

李主任身子前倾，紧接着下达追加变量：“如果雷暴雨当场落下，周围没有任何钢筋水泥建筑，你如何规避风险？”

“第一，立刻远离高压铁塔基座与独立孤立高树三十米以上，杜绝雷击跨步电压。”

姜糯反应极快：“第二，严禁下切进入溪沟底部防风，防止山体雨水瞬间汇聚形成山洪冲刷。图上标明的二号营地直线距离过长，同伴关节受损，强行转移极易引发二次扭伤，最佳决策依然是利用防火道开阔面蹲伏避险。”

“如果同伴出现恐慌崩溃，哭闹着执意要乱跑寻路呢？”

“压低重心强行按住她的双肩，以短促指令重复念出我们当前确切的方位坐标。”

姜糯答道：“明确的信息能阻断情绪恐慌，只有环境恢复安静，我们才能听见林外搜救车辆的引擎声与警报回响。”

李主任连续抛出三道追问。

姜糯没有刻意加快语速，遇到题干未提供的变量，直接以无法推断四个字带过，绝不编造答案迎合考官。

主评委席前三名专家在情境分析栏全数打下高分。

流程行进至末尾一项。

“第四项自选才艺展示，表格显示你申请了弃权？”李主任翻开附表。

“是，我申请弃权。”

“规定还有两分钟剩余时长，你完全可以朗诵一段课文或者讲个成语故事，拿个基础分数。”

“我的咽喉黏膜刚处于水肿消退期，强行发声朗诵会导致声带充血，影响后续情境发声训练。”

姜糯垂手立正：“我维持弃权决定。”

台下家属席泛起细碎的议论。

让一个五岁幼儿当众舍弃二十分的分值诱惑，远比硬着头皮逞强表现更为艰难。

李主任提起钢笔，在才艺展示栏规规矩矩记下零分，随即在情境逻辑栏划出了全场最高评级。

“测试结束，请退场前往休息区等候综合评议。”

姜糯欠身行礼，转身平步迈向侧幕。

走下舞台钢架台阶，双腿深层肌群泛起微弱的发酸。高色温聚光灯下的高压站立抽空了幼小躯体不少体能，内层布衫已被汗液浸透。

王阿姨连忙递上温水杯。

“答得怎么样？”

“能把握的要点全部交代清楚了，才艺栏记了零分。”

“零分就零分，咱凭真本事答题，嗓子比什么都金贵。”

许明珠踩着舞鞋从第一排跑过来，手里晃着那张盖着优等章的才艺高分卡。

“我的舞蹈拿了全场最高的十九分。”

许明珠看着姜糯洗得发白的衣服：“你连上台跳个动作都不敢，拿什么跟我争领读的主角？”

姜糯拧好保温水壶盖子。

“名单还没张贴，急着定论为时尚早。”

四十分钟后，全场四十六名参选幼儿重新在一号演播大厅整队**。

李主任手持盖有电视台与市教育局联合印鉴的综合决选大名单走上台前。

“本次复试并非单一选角擂台。整部儿童故事季剧目涵盖外景主持人、核心领读、情境剧演员、舞蹈表演队与少儿合唱组五个独立专业序列，各序列选拔标准独立核算。”

她率先宣读少儿舞蹈队录取名单。

许明珠名列榜首，正式拿下舞蹈组领舞席位，并入选全片序幕核心镜头群。

许太太在家属席前排带头鼓掌。许明珠挺胸鞠躬，脸上的傲然彻底复苏。

随后是情境特邀小演员与少儿合唱梯队。

最后，李主任合上大册，宣读安全科普核心单元归属：“安全科普故事单元领读候选设立两名，姜糯、陈小川。节目组将于明日专题通气会上，依据外景适应性与镜头配合度确定最终分工。”

既没有横空降临的内定主角，更没有现场直接封死的分工分配。

姜糯凭借精准的信息提炼，稳稳切入了核心业务竞争序列。

识海深处，系统提示音清脆回荡。

【成就任务：取得第一个公开席位已达成。】

【宿主凭借严密观察、信息组织与冷静判断，正式拿下城市儿童故事季安全单元核心候选名额。】

【获得专属道具：定向颜值升星卡×1。】

【开启系统永久储物格×1，初始空间容积：一立方米。】

【根据演播厅应急处置表现，解锁专业技能：急救LV1，当前经验值：0/100。】

没有庞杂的虚构记忆灌入脑海。

系统仅是将前世掌握的基础创伤固定、生命体征排查与呼吸道管理规程梳理成清晰条目，后续的熟练度与操作本能依然需要实际操练支撑。

散场走出侧门，周编导在走廊阴凉处招手叫住姜糯。

“明天下午两点，市台剧组会议室召开角色分工定稿会。请王阿姨作为指定成年陪同人一同出席。”

周编导从公文包里抽出薄薄两页装订脚本，递到姜糯手中。

“先回去看通透。会上有什么异议，允许当面据实提出。”

姜糯双手接过脚本。

第一页演员统筹表下方清楚列出两套执行方案。

方案一：安全防护核心领读者。

方案二：受助走失儿童原型。

第二行备选方案下方的括号内，早有人用铅笔浅浅圈出了一个红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