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底单存留

“明珠的复试资格保住了？”

许太太刚跨进教室后门，便快步走向讲台追问。

刘老师看了一眼还没散去的孩子，压低声音：“保住了。周编导当场肯定了她的形体和镜头感，下午的安全实操也顺利跟下来了。”

许太太理了理羊绒大衣的领口，神色微松。

“明珠学了整整三年舞蹈，底子摆在那里，绝不可能输给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孩子。”

许明珠抓着母亲的真皮提包带子，嘴角撇着：“可姜糯也拿到资格了，下午还在台上压我的口令，周编导还夸她逻辑最稳。”

“先回家再说。”

许太太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目光冷冷扫向后排正收拾书包的姜糯。

姜糯扣紧旧书包的金属搭扣，面色平静地从后门走出。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回家属院，而是绕过幼儿园正门，沿着红砖外墙的石阶快步走向街道便民代销点。

市电视台下发的复试通知明确要求成年监护人陪同，报到现场必须出示户籍证明复印件。

吴秀琴绝不可能配合她准备材料。一旦这张浅蓝色的通知单在家里被搜出来，吴秀琴极大概率会当场扯碎烧掉。

她必须在踏进家门之前，在体制内建立起具备法律效力的外部留底。

识海中，任务簿亮起提示。

【日常任务：保护个人合法凭证。】

【任务要求：为复试通知函建立一份可核验的外部留底，彻底杜绝原件损毁导致的资格失效风险。】

【固定奖励：敏捷+0.05。】

【关联奖励：初级体态矫正卡碎片×1。】

推开代销点的弹簧木门，王阿姨正坐在玻璃柜台后面核对散装盐票。

姜糯停在柜台前，将书包稳稳放在脚边，站姿笔直。

“王阿姨，我想请您帮个忙。”

王阿姨抬起头，看清姜糯脸上的变化，顺手放下了圆珠笔。

“小糯，脸上的红斑毒疮真消下去大半了。你舅妈今天没去接你放学？”

“她不会去接我。”

姜糯拉开内层夹层，取出那张浅蓝色的公函单据，双手平递到玻璃柜台上：“市少儿电视台发了复试通知，下周六报到，现场要求大人陪同。我怕单子带回家被我舅妈撕掉，想请街道和居委会帮我复印盖章，留一份底单。”

王阿姨接过去，戴上老花镜，目光迅速扫过红头公章、报到编号与儿童姓名。

“电视台盖了鲜红大印的正式公文？”

“周编导当着全班孩子和园长的面发给我的。”

王阿姨翻看背面的评分细则，脸上露出实在的笑意。

“这是天大的出息事。你爸妈要是还在，早领着你上机修总厂向厂长报喜了。”

话音刚落，她自知失言，抬手拍了拍嘴唇：“瞧我这张嘴。小糯，阿姨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您是好意。”

姜糯抬手指了指注意事项那一栏：“我还缺一张户籍复印件。家里的户口本被吴秀琴锁在五斗柜抽屉里，她绝不会拿给我去电视台。”

王阿姨眉头拧紧。

“这确实不好办。通知单能复印留底，户籍材料不能拿白纸乱画。”

她琢磨了片刻，从柜台底层翻出厚厚的街道电话簿。

“你爸妈生前的人事档案和工会抚恤台账全压在街道办事处。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找居委会赵主任，以街道名义直接开一份直系亲属抚恤关系证明，盖公章核实。公对公办手续，上面写清经办人姓名和座机电话，电视台谁也挑不出刺来。”

姜糯点头：“谢谢王阿姨。”

王阿姨翻转门口悬挂的营业木牌，拉着姜糯穿过隔壁天井，走进居委会综合收发室。

角落里立着一台滚筒式油墨复印机。

值班干事核验完通知函原件后，迅速复印了三份，在每份右上角手写了核对日期与档案编号，郑重盖上居委会收发专用章。

王阿姨收起其中一份，装进硬质牛皮纸袋。

“一份存居委会综合档案备查，一份锁进我店里的铁皮钱柜，一份你自己带在身上。原件必须寸步不离，谁敢动手硬抢，就是公开撕毁公文凭证。”

她又找来一只加厚塑料密封袋，将通知函原件平整封存。

“别傻乎乎往床板底下塞，吴秀琴三天两头翻你的铺盖。你这旧书包底部的内衬不是脱了线吗？把密封袋平塞进去，外面重新扎两道暗线。”

姜糯接过顶针和麻线团，坐在长木凳上穿针。

由于五岁孩童的手指骨骼发育尚未完全，精细动作协调受限，第一针不慎刺偏，针尖刮过食指指肚，渗出一小粒鲜红血珠。

王阿姨一把夺过针线。

“小孩子指头肉嫩，逞什么能，坐着别动，我来缝。”

她麻利地沿着帆布内衬挑开半寸暗缝，将硬质文件袋严丝合缝卡在底层，穿上灰黑色的棉线，来回细密走针收口。

缝合完毕后，从书包外表捏上去，平整硬挺，只像一层垫底防磨损的硬纸板。

缝好内衬，王阿姨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只黄铜小哨子，系上一截牢固的红棉绳，挂在姜糯脖子上。

“贴肉揣进衣领里。吴秀琴今晚要是犯浑动手，扯开嗓子死命吹，整栋筒子楼邻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走，阿姨亲自送你到家门口。”

“她看见您在，今天肯定不敢硬来。”

“那就让她睁大眼睛看个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机械厂家属区的林荫道。

刚转过红砖山墙拐角，便见许家的黑色小轿车停在单元门外。

许太太穿着长款羊绒大衣站在车门旁，正在跟吴秀琴说话。

吴秀琴右脚裹着厚纱布，手里攥着一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连连点头，眼神不时慌乱地往路口张望。

许太太一眼看见姜糯和王阿姨并排走近，立刻收敛话头，转身上车迅速驶离。

吴秀琴将信封飞快塞进碎花棉袄的内袋，跛着脚迎上来。

“放学不老实回家做杂事，又野到哪儿去了？”

她伸手要拽姜糯的衣领，眼角余光撞上旁边的王阿姨，手臂硬生生顿在半空。

王阿姨将装有复印件的纸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她。

“孩子拿到了市少儿电视台的选拔通知，我带她去居委会留了底单。明早赵主任还要亲自开身份公函。”

吴秀琴脸色难看至极。

“外人插什么手？我是她亲舅妈，通知单理该由我家大人管着！”

“电视台的红头文件带独立公文编号，原件孩子自己拿着，底档在居委会铁皮柜里锁着。”

王阿姨目光冷冷扫向她鼓囊囊的棉袄内袋：“电视台的材料谁敢毁，街道和电视台纪检就找谁算账。你兜里装着别人的烫手钱，最好别在楼底下咋呼。”

几个在自来水龙头前接水洗菜的邻居转过脸来探头张望。

吴秀琴下意识捂住胸口衣兜，咬着牙根侧身让开单元门通道。

“上楼，进屋再说。”

姜糯面色平静，确认楼道里有上下楼的邻居走动，才踩着水泥台阶稳步往上走。

王阿姨一直护送到四楼走廊，看着防盗门拉开，特意高声交代了一句：

“小糯，明早七点半下楼，我带你找赵主任。电视台的档案已经锁进铁柜，谁也拿不走。”

吴秀琴站在逼仄的过道里，脚边靠着一根通炉膛的长柄铁火钳。

听清门外王阿姨洪亮的喊声，她伸向火钳的手慢慢缩了回去。

防盗门哐当一声关死，吴秀琴立刻扑上来抢夺书包。

“拿出来！把单子给我！”

姜糯迅速后撤两步，背脊稳稳抵住入户木门，避开狭窄杂乱的过道通道。

“通知单有三份公章留底。你把书包撕烂，电视台名册上也改不掉我的名字。”

“许太太说得清清楚楚，只要你不去，复试位置就能顺延补给明珠！”

“她为什么平白给你塞信封？”

姜糯抬眼直视吴秀琴的眼睛，目光冷冽：“给你钱是让你犯法扣人，还是让你签字放弃？收钱阻挠烈属抚恤儿童参加活动，你以为居委会查不出你银行里的资金流水？”

吴秀琴胸口那只厚信封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倒退了半步。

门外还能听见王阿姨下楼的布鞋声，楼板隔音极差。吴秀琴咬紧牙关，终究不敢在公用过道真正大打出手。

“你吃我的住我的，白眼狼，没良心的小畜生......”

“我每月的烈属抚恤津贴全额打在舅舅账上，扣缴清单写得明白，足够抵扣我的一切口粮与杂费。”

姜糯拉住杂物间的门把手：“明天居委会核查抚恤账目，你如果觉得经得起纪检调查，尽可以继续硬抢。”

吴秀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僵在棉袄兜口，终究没敢再次扑上来。

姜糯闪身进屋，反手插紧铁插销。

识海中，系统提示音随即刷新。

【日常任务：保护个人合法凭证已达成。】

【任务结算：敏捷+0.05。】

【获得奖励：初级体态矫正卡碎片×1，当前进度：3/3。】

【检测到碎片集齐，完整道具“初级体态矫正卡”已自动合成并存入背包。】

门外传来吴秀琴疯狂扯拉旧书包拉链的刺耳声响。

她翻遍了外层兜袋，除了一叠小学算术本、磨秃的铅笔盒与盖着收发章的复印单，什么也没搜出来。

原件在书包底衬严丝合缝的深色棉线里平整藏着，分毫未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