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腊月里，天寒地冻。

宫里忙着准备过年，各宫的春联、年节的赏赐单子、岁末的账目核销、来年开春的文书备档，全堆在我案头。

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是扒拉两口就接着批文书。

就在这当口，京里渐渐有了些流言蜚语。

采买的老太监来送东西，吞吞吐吐地说：

“苏司言，外头有些话……您听了别往心里去。”

我问他什么话，他支吾半天才说，京里有人在传，说我忘恩负义，家里人都快饿死了，我在宫里享清福不管不问。

说苏家老太太大冬天在河边给人洗衣裳，手都冻烂了，我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还说苏家好歹养了我十八年，就算有千般不是，生恩养恩总在，我这样不闻不问，跟禽兽有什么分别。

我听了，手里的笔没停，只说了句“知道了”。

可这话越传越凶，不到十天，满京城都传遍了。

虽然我知道清者自清，但我不能就这样让她们肆意损害我的名声。

我私下让丫鬟春杏去打听了一下，这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春杏办事利索，两天就查清楚了。

是苏瑶和苏瑾。

她们在城南槐树胡同待不住了，苏承远断了腿天天在家骂人，苏文炳卧病在床要人伺候。

两个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如今要自己劈柴、烧火、做饭、倒夜壶，没过几天就受不住了。

苏瑶便跟胡同口卖豆腐的婆子哭诉，说家里有个妹妹在宫里当大官，却不管家里人死活，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亲爹亲娘饿肚子都不管。

那婆子嘴碎，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就传遍了城南，又传进了京里官宦人家的耳朵。

苏瑾也没闲着。

她知道单说“不孝”不够分量，便添油加醋，说我当年在苏府偷东西、打丫鬟、摔祖母的摆件，全是品行不端，进宫全靠走门路，还说我跟宫里的太监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证物”都编出来了，说当年我偷了苏瑶一对镯子，如今那镯子还在我宫里藏着。

我听完，把茶盏搁下，冷笑了一声。

“去告诉顺天府一声，”我跟春杏说，

“就说有人在宫外散布谣言，污蔑宫中女官，按律该怎么处置，让他们照章办事。”

春杏领命去了。

顺天府的人动作快，第二天就把苏瑶和苏瑾从槐树胡同带走了。

罪名是“捏造事实、诽谤宫中女官”，按《大周律》，诽谤内廷女官者，杖二十，徒一年。

顺天府尹看在她们是女眷的份上，没打板子，直接下了狱。

皇后娘娘听说了这事，把我叫去问了两句。

我跪下说：“臣女本不想理会，可她们越传越离谱，已经伤及宫中体面。臣女若再不说话，旁人还当尚宫局好欺负。”

皇后点点头：“你做得对。宫里的女官，不是谁都能编排的。”

流言很快就散了。

过了几天，顺天府来了人，说苏瑶苏瑾在牢里哭着要见我，说有话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