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本不想去，可想了想，还是去了。

有些话，当面说清楚也好。

顺天府的大牢阴冷潮湿，墙角的稻草发了霉。

苏瑶和苏瑾被关在一间窄小的牢房里，身上的衣裳还是被带走那天穿的，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乱蓬蓬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看见我进来，苏瑶先扑了过来，抓着木栏哭道：

“妹妹！好妹妹！你救我们出去吧！这地方又冷又臭，我们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苏瑾也凑过来，满脸是泪：

“令微，从前是姐姐不对，姐姐不该说那些话。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你如今是尚宫局的大官了，你跟顺天府说一声，放我们出去吧。”

我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苏瑶见我不应声，哭得更凶了：

“令微，咱们好歹是姐妹一场，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坐牢吧？爹病着，娘一个人养家，承远哥的腿还没好，我们再进了牢，家里就真没人了！”

“姐妹？”我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亲姐妹？”

苏瑶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看着她俩，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楚得很，

“你们在府里吃燕窝的时候，我在灶房里咳得直不起腰；你们穿新衣裳的时候，我捡你们不要的旧料子缝补；你们在诗会上出尽风头的时候，我躲在帘子后头替你们写诗，写完连个名字都不能留。”

“如今你们落魄了，想起我是你们妹妹了？”

苏瑾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苏瑶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可……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看着她，

“苏瑶，你扪心自问，从小到大，你有没有哪一回，把我当成过家人？”

苏瑶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俩蜷在牢房角落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平静。从前我恨过她们，恨母亲偏心，恨她们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疼爱。

可现在站在这里，我发现自己连恨都没有了。

“我不会为难你们，”

我淡淡地说，

“顺天府怎么判，你们就怎么受。这是你们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一年牢狱，不长不短，你们好好想想，这些年做过的每一件事。”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苏瑶撕心裂肺的哭喊：“苏令微！你见死不救！你不是人！你会有报应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牢门的时候，外头的天阴沉沉的。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春杏跟在后面，小声问：“司言，要不要跟顺天府打个招呼，让她们少吃点苦头？”

“不用。”我拢了拢披风，“她们也该尝尝，什么叫自食其果。”

回到宫里，天色已经暗了。

我坐在值房里，继续批那摞没批完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