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没过多久，苏家就垮了。

采买的老太监跟我说，苏家把租的宅子退了，搬到城南一条破巷子里去了。

苏文炳卧病在床，起不来了，大夫说肝火攻心落了根，往后只能慢慢养着。

苏承远那双腿，在赌坊里被人打折了。

他欠了赌债还不上，债主带人堵在巷口，把他拖出来打了一顿，两条腿全折了。

如今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天天在家骂人，骂苏家倒霉，骂我这个妹妹见死不救。

两个姐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头都不敢露。

从前在陵州时，她们是苏府千娇百宠的大**二**，出门有马车，进门有人伺候。

如今沦落到城南破巷，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拿不出来，更别提出门见人了。

母亲则天天出去给人浆洗衣服。

洗一整天，挣十几文钱，买点粗粮回去，一家人勉强度日。

我听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低头继续批手里的文书。

年底的时候，宫中大考。

尚宫局的女官女史都要参加，考宫规、考文书、考算学、考应对。

考场上坐了满满一屋子人，监考的是内侍省派来的老太监，还有两位尚宫局的掌事嬷嬷。

我埋头答题，笔没停过。

宫规典仪我背了千百遍，闭着眼都能写。

三天后放榜，我拿了头名。

皇后娘娘亲自召见了我。

“你就是苏令微？”她放下卷子，看着我，和颜悦色地问，“听说你账目管得好，诗也写得好？”

我屈膝行礼：“皇后娘娘谬赞，臣女只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能做到极致，就是本事。”皇后点点头，

“尚宫局的刘尚宫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我看你年轻有为，办事稳妥，以后尚宫局的事，你多担待些。”

我心里一跳，连忙磕头谢恩。

没过几天，旨意就下来了。

提拔我为尚宫局司言，暂代尚宫之职。

整个尚宫局都轰动了。

从一个小小的候补女史，到司言，暂代尚宫，我只用了半年时间。

宫里人都说，我是近年来升得最快的女官。

底下的人对我更恭敬了。

我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重。

手里的权力越大，越要小心谨慎。

我把尚宫局的事务重新梳理了一遍，定了更严的规矩，赏罚分明。

没过多久，尚宫局的风气焕然一新，办事效率高了一大截。

各房的账目月月清，文书日日结，再没有拖沓积压的毛病。

内侍省来查过两回，回去都说尚宫局如今办差利索，比从前强了不止一倍。

刘尚宫退居二线，颐养天年。

临走那天，她把我叫到值房，从袖子里摸出一方旧砚台，递给我。

“这砚台跟了我二十年，如今给你。”

她看着我，眼里带着几分欣慰，“令微，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比我强，尚宫局交给你，我放心。”

我双手接过砚台，深深行了一礼。

等刘尚宫走后，我站在值房的窗前，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宫灯亮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安稳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