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岁岁。

这两个字砸进耳朵，我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有什么模糊的画面在脑海深处翻涌了一下，又沉下去。

我按住太阳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那女人还在笑。

我的头越来越疼，脚下一软，身子往旁边栽了下去。

再醒来时，头顶是熟悉的承尘。

萧珏坐在榻边，见我睁眼，立刻凑过来：

「醒了？头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

「不疼。」

「以后别一个人去园子了，要散步我陪你。」他替我把被角掖好，「你记不清事，容易吃亏。」

「园子里那个女人......是谁？」我眨了眨眼，带着一点茫然的困惑。

萧珏掖被角的手顿了顿。他直起身，把床头的温水端到我唇边：

「不认识，许是别家来看病的。你记岔了。」

我没再追问，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乖乖躺回去。

之后的日子，萧珏像换了个人。

他推了大半军务，每天一早就来回春堂，夜里等我睡熟了才走。

早起替我拧好帕子，中午让府里炖了汤送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

有时我坐在榻边看他削梨，皮打着旋儿往下落，薄薄一层，从头到尾没断过。

他削完递给我，笑着说：「从前你总嫌我不会削，削完果肉只剩一半。这几年练出来了。」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有一日他兴起，非要替我描眉。

笔锋落在我眉上，他的手抖得厉害，描了三次都不成样子，最后自己先笑了。

「从前都是你追着我描，」他说，「往后换我给你描。」

我闭着眼，任由他描。

心里却在数，他今日在廊下，又回了几封信。

只是破绽藏在细处。

每隔几日，外头一有信使到，他便下意识起身去廊下回话。

起初我随口问，他只淡淡说是军中事务，语气平稳。

渐渐地，他在廊下回话的声音越来越躁，隔着一道门，我能听清他压着火气呵斥，间或夹着柳如烟和沈砚的名字。

一次他匆匆回来，眉宇间满是烦躁，我故作天真地歪头问他：

「是不是府里出事了？你最近总不开心。」

他一怔，连忙收了戾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一点小事，很快就好，不用替**心。」

我乖乖点头，心底寒意蔓延。

半月后，我「养好」了身子，萧珏把我接回了将军府。

他牵着我，一间间看过去，像小孩儿献宝：

「你从前爱穿藕粉色的衫子，我让人照那个色裁了好几身，你看喜不喜欢。」

我冲他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好看。」

他那双眼睛亮了一瞬。

当晚他在小厨房做羹，我走过去倚在门框上看。

围裙系在他腰间，袖子挽到小臂，锅里炖着鱼，咕嘟咕嘟冒着香气。

他偏头看我一眼，嘴角翘起来：「别站这儿，烟大，去厅里等着。」

我没动。

「萧珏。」我喊他。

「嗯？」

「你做羹的样子，挺好看的。」

他拿勺的手停了半瞬，耳根有点泛红。

日子就这么过了将近一个月，柳如烟终于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