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点头出去。

五分钟后，我走进会议室。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三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从容。那种样子很容易让人相信，他是个正在逆风翻盘的创业者。

当然，骗子通常也很像创业者。

区别只在于前者知道自己想骗谁，后者有时连自己都一起骗。

他看见我，主动起身伸手：“程总。”

我和他握了一下。

他掌心很稳，笑意也稳：“昨天电话里太仓促，本来早该亲自来拜访。”

“坐。”

我在主位落座。

风控部负责人程怀礼把材料分发下去。陆沉的财务负责人脸色还算镇定，法务却明显绷着。

陆沉看了一眼会议桌上的阵仗，笑道：“程总，今天这么正式？”

“你要程氏担保三千万。”我看着他，“不正式一点，显得这三千万像欢乐豆。”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翻文件，嘴角动了一下。

陆沉笑意淡了半分，但很快恢复：“应该的。”

程怀礼开始问问题。

“陆总，你们提交的订单预测里，启明实业和弘策科技两家公司合计占未来半年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七。请提供正式采购合同。”

陆沉的财务负责人立刻说：“目前还在意向阶段，合同预计下周签。”

程怀礼：“没有正式合同，为什么列入确定性收入？”

财务负责人看向陆沉。

陆沉接过话：“创业公司节奏快，客户合作有时会先锁定量，再补流程。这两家公司我们已经沟通过很多轮，基本没有问题。”

我翻了一页资料：“启明实业成立四个月，社保缴纳人数三人。它准备采购你们一千八百万的储能设备？”

陆沉看向我，眼神微微一变。

他大概没想到程氏会查到这么细。

“启明背后有产业资本支持。”他说。

程怀礼立刻问：“哪家产业资本？”

陆沉停了一秒：“目前不方便透露。”

法务部的人在文件上做了标记。

唐敏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们三个月后有一笔一千二百万可转债到期。申请这笔三千万贷款后，其中一千二百万是否用于偿还旧债？”

陆沉的财务负责人擦了擦额角：“资金进入公司账户后，会按照经营需要统筹安排。”

“也就是说，会还旧债。”

对方没吭声。

陆沉看向我：“程总，创业公司融资节奏很正常。你们投资地产项目，也会借新还旧。”

我合上文件：“程氏借新还旧的时候，抵押物在自己手里。你让程氏担保，抵押物在哪里？”

他嘴角终于压平。

“程总对我的公司有很深的成见。”

我说：“我对资产负债表没有成见。”

会议室安静。

陆沉身边的法务终于开口：“程总，如果贵司对担保方案有顾虑，我们可以增加陆总个人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