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荞的脸色一寸寸惨白。

许久，她低声说：“是我的错。”

她缓慢地转过头。

隔着抢救室门上的玻璃，看见病床上的许晏。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碎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曾经总是倔强抿着的唇，此刻苍白得没有温度。

是啊。

许晏怕疼。

以前拍外景时，手指被器材划破一点，他都要难受好久。

而现在，他躺在里面，浑身插着管子。

陈念荞忽然不敢再看。

医院护士见状，递给许晴一张放弃抢救的通知单。

“许女士，请您尽快签字。”

许晴抓起笔，签字落笔。

陈念荞猩红的眼睛，几乎目眦欲裂，却说不出一句话。

甚至连阻止都做不到。

许晴签完字后，医院走了流程。

“很抱歉。”

“患者于上午十一点十七分，抢救无效死亡。”

许晴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直直看着医生和护士们带着她哥哥出来。

“这是患者的遗物。”

护士将一个透明袋递给许晴。

许晴将遗物全都收进怀里。

陈念荞终于迈开僵硬的腿，下意识就要伸手触碰盖在许晏脸上的白布。

许晴挡在她面前。

“滚开！”

陈念荞僵在半空的手微微发抖，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让我看他一眼。”

许晴咬牙出声：“我哥到死，都没能等到你，现在再看又什么意思？”

说完，她将许晏身上白布有褶皱的地方整理平整。

柔声说：“哥哥，走，我们回家了。”

然后跟着担架床往太平间走。

陈念荞却忽然快步拦在她面前。

她向来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微微弯了下去。

“别火化他。”

陈念荞咽了咽口水，声音低得近乎哀求。

“求你！”

许晴没有理会陈念荞，绕过她离开。

……

许晏的后事，许晴没有让陈念荞插手半分。

遗体告别、火化手续、所有事都由许晴一个人办。

殡仪馆。

陈念荞站在人群最远处，看着工作人员把骨灰盒递给许晴。

那只盒子很小。

她怎么都没办法相信，那个会举着相机追光、会因为一块桂花糕笑起来、会在看到她时紧张得手足无措的人，最后只剩下这么一点。

陈念荞忍不住上前，声音发紧。

“我给许晏选了最好的墓园。”

许晴打断她：“我哥不会留在这里。”

“我要带他回老家，葬在爸妈旁边。”

“他生前已经为你留在这里太久了。”

“陈念荞，你不能连他死后去哪里都要决定。”

这句话像利刃，刺穿了陈念荞最后一点奢念。

她慢慢收回手。

她有无数种办法留下许晏的骨灰。

可她不能对许晴用任何手段。

因为这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是他世上唯一放心不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