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有一行灰字，显示了主账号的手机尾号。

我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很久。

不是他的号。

沈嘉树的手机号我背得比自己的还熟，尾号8027。这个尾号是6431。

我在通讯录里搜了这四个数字。

没有。

我又搜了他家里人的号——他妈赵桂芝的，也不是。

我点了申请共享。

系统提示：已向主账号发送请求。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东西。

页面下方有一栏，写着"设备组"。里面躺着两台终端。

一台的备注名是"客厅"。那是我家。

另一台的备注名是：老宅·客厅。

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浑身发凉。

沈嘉树跟我说过很多遍他的身世。父亲早年病故，老家的房子在他上大学那年拆了，钱不够买新的，他妈租房住了好些年，后来他工作了才在城郊给他妈买了个小两居。他说他没有老家，也没有老宅。

我们结婚那年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今天：温宁，我这人一无所有，你跟我是吃亏的。

我把那栏点开。

"老宅·客厅"下面有一行小字：在线。摄像头图标是亮的。

我的手指悬在上面，几乎要点下去。

那一秒我脑子里闪过的是：如果里面是个女人，我该怎么办。我是当场打电话骂他，还是收拾东西带儿子走。

我点了。

屏幕黑了半秒，加载圈转了一圈。

然后弹出一个提示框。

主账号已关闭远程访问权限，暂无法查看该设备画面。

我又点了一次。

同样的提示。

我退出去，重新进，还是这个。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上午十点零三分。

我坐在那儿，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

大概过了两分钟，我打开微信，找到沈嘉树。

我打了一行字：在忙吗？

半分钟后他回：在开会，教务处例会，中午再联系。有事？

我回：没事，问问你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他回：不回了，食堂解决。你好好休息。

后面跟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下。

他在开会。

那是谁关的权限。

那台设备的另一头，此时此刻，有人在动手机。有人看见了我的共享申请，然后立刻把门关上了。

我在地上坐到十点半，慢慢地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沙发站了半天。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机里的App截图——设备列表、主账号尾号、设备ID编号，全部截，一张不落。

第二件事，我把这些图发到了我自己的云盘，另存一份到邮箱草稿箱。

第三件事，我去厨房拿了眼镜布，回来把那块屏幕的边框、面板、木头缝，全部擦了一遍。

擦得很仔细，把我留下的每一个指纹都抹掉。

最后我把面板推回去，"咔"一声，严丝合缝。

从外面看，那还是一个普通的木头柜子。

我又把矮凳挪回他昨晚放的位置，估摸着角度对了。

然后我坐到沙发上，抬头看那缸鱼。

十几条鱼慢悠悠地游，水清得发亮。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缸鱼三年没死过，不是因为他伺候得好。

是因为它必须活着。

一缸活鱼，摆在客厅正中间，谁都不会多看第二眼。它是最好的掩护——有生命，有响动，有理由每天在它面前坐两个小时，有理由不让任何人碰。

程露蹲下去喂鱼的时候，看见的不是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