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哭。

我把每一页都截了图。第二地址，订单频率，商品明细，备注。全部截，全部存。

第三件事，我打开他的朋友圈。

六月十五号，他发了一条。

九宫格。会议横幅、桌牌、笔记本、一杯咖啡、窗外的天。

配文：连轴转，脑子快烧了。

有十几条评论。他同事说辛苦了，我妈点了个赞，我在下面回了一句"多休息"，还发了一个心。

我把第八张图点开。

窗外的天。

大半个画面是灰蓝色的云，下面露出一条边——是水，还有一段桥。

我把图放大。

桥面上那两个塔柱的形状，我看了八年。

我们家阳台正对着的，就是这座桥。

我把这张图截下来，然后翻出手机相册，找到我三月份在阳台拍的一张晚霞。

两张图并排。

桥的角度、塔柱之间的距离、江面转弯的弧度，一模一样。只不过他那张是从南岸往北拍的，我那张是从北岸往南拍的。

同一座桥的两面。

他在朋友圈里"外地开会"的那一天，人就在江对岸，距离我家直线不超过三公里。

我又想起一件事。

他手机里有运动步数，会同步到微信。我们家豆豆爱看排行榜，天天要看爸爸第几名。

我翻微信运动的历史。

六月十六号，沈嘉树，两万三千一百二十七步。

排第一。

那天豆豆看了还拍手："爸爸今天走了好多路！"

我当时说，爸爸出差辛苦。

两万三千步。

一个坐在会议室里的人，走两万三千步。

我把这条也截了。

到中午一点，我已经存了四十七张截图。

我把它们分成四个文件夹：车辆、外卖、位置、时间线。

然后我新建了一个文档，把六月十六号那天从头到尾排了一遍：

12:00程露到我家。

14:00饭毕。

14:35程露喂鱼，看到屏幕，喊报警，跑出门。

14:51沈嘉树的车过江，往南岸。

15:00-16:00程露在观景台打电话，情绪激动，目击者称听到"你把她怎么了"。

16:04三张截图上传共享相册。

约16:20程露坠江。

19:06沈嘉树的车过江回北岸。

20:30沈嘉树到家，手里拎着蛋糕。

我看着"手里拎着蛋糕"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删了。

改成：20:30到家。

我把文档保存，上传，加密。

做完这一切，我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完，汤都喝了。

我发现自己一点情绪都没有。

不是麻木，是那种很清楚的、很空的平静。像做完一份很长的方案，累，但脑子转得飞快。

我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

然后我坐回沙发，看着那口鱼缸。

三年没死过一条鱼。

四年的外卖订单。

八年的婚姻。

我拿起手机，给沈嘉树发了条微信。

【豆豆乖吗？】

一分钟后他回了三张照片。豆豆在赵桂芝家的阳台上玩水枪，笑得眯着眼。

【乖得很，跟他奶奶抢遥控器。】

我回：【你多陪陪妈。】

他回了个笑脸：【你也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我把手机放下，抬头。

那个地址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星辰苑，3幢2单元，5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