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记录已清空。

我看着那两行字，一秒，两秒。

然后我笑了。

我打开云盘，那三张截图还在，一张不少。邮箱草稿箱里也在。豆豆玩具箱底下那台旧平板，也在。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躺在黑暗里。

清空吧。

清得越干净越好。

清干净了，你们就该松口气了。

松了口气的人，才好办。

周三晚上，我跟沈嘉树商量了一件事。

"我想让豆豆去妈那儿住两天。"

他抬头："怎么了？"

"露露的东西还有一些在我这儿，她妈那边我还得跑一趟。"我垂着眼，"我这两天状态不好，怕吓着孩子。"

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会儿。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就两天。"我说，"你也去，你陪妈吃两顿饭，她老念叨。周末你们再回来。"

他犹豫了两秒，点头："也好。你自己在家别乱想，有事随时打给我。"

"嗯。"

周四早上他们走了。

门一关，屋子静下来。

我在客厅站了一分钟，然后走到那口鱼缸边，抬头看上盖角落那个黑方块。

我没碰它。

我回卧室，关上门，拉上窗帘，坐在床上，打开电脑。

第一件事，ETC。

我们家那辆车挂的是我的名字——当年买车我出的首付，他说写你名下，你安心。这句话我记了六年，一直觉得暖。

现在我登进ETC的账户，翻账单。

从今年一月开始，一条一条往下看。

沈嘉树今年"出差"过五次。三月一次，四月两次，五月一次，六月一次。他每次都开车，说火车站太远打车贵。

三月十二号那次，他说去苏州。

账单上那两天，车在本市。没有任何一条跨市高速的记录。有的是两条市内过江通道的通行记录，一去一回。

四月的两次，一样。

五月那次他说去南京开一个高校后勤会。账单上，那三天车一次都没出过本市。

六月十四号到十六号，他说去外地开研讨会。

十四号晚上七点二十，过江，往南岸。

十六号下午两点五十一，过江，往南岸。

十六号晚上七点零六，过江，回北岸。

我盯着那个"14:51"看了很久。

程露十四点四十从我家跑出去。

我把每一条都截图，按时间排好，编号存进云盘。

第二件事，外卖。

他的外卖账号跟我的手机绑过——去年他手机丢过一次，用我的号码接过验证码，账号一直没解绑。

我登进去。

地址栏里有两个常用地址。

第一个是我们家。

第二个：临江路，星辰苑，3幢2单元501。

我坐直了。

临江路在江南岸。星辰苑我听说过，九十年代末的老小区，一大片，后来那一片拆迁，只留了几幢没拆。

我点进订单历史。

翻不到头。

一年，两年，三年。全是往那个地址送的。频率很稳，一周三到四次。买的东西也很稳定：粥、蒸蛋、烂面条、无糖豆浆、消毒湿巾、成人纸尿裤、医用棉签、营养粉。

每一单的备注都是同一句话，一字不差：

【放门口别按铃，屋里有人睡觉。】

我一单一单往下翻，翻到最早的一单，是四年前的十一月。

四年前，我们的房子刚装修完，我怀着豆豆七个月。

他那时候天天在家陪我数胎动。

我的手指从屏幕上抬起来，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