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后背抵着柱子。

皇帝的气息近在咫尺。

他若再靠近一点，就要亲上来了。

我紧张得兔耳都差点冒出来。

“陛下不信什么？”

“你若只将朕当作灵药，为何在箭射来时扑过去？”

“那箭原本射的是账房。”

“为何在你父兄拔刀时护着朕？”

“怕他们谋反。”

“昨夜朕头疾发作，你为何哭？”

“疼的。”

皇帝看着我。

“朕发病，疼的是你？”

我答不上来。

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

“苏杳杳，你在撒谎。”

心跳忽然快得厉害。

分明没有发病，我却觉得呼吸困难。

幸好禁军统领及时来报，那个道士招了。

皇帝放开我时，眼中竟闪过一丝遗憾。

我赶紧跟他去慎刑司。

道士受不住刑，承认是谢家旁支花钱雇他伪造证据。

可他还交代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三年前，他曾替一名宫中内侍配制过锁阳砂。

“那人说，宫里的主子要让一个男人断子绝孙。”

“后来我才知道，药被送进了承露殿。”

皇帝问：“指使你的人是谁？”

道士颤抖着画出一幅画像。

画上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嬷嬷，左眉处有一道伤疤。

我认得她。

每月初一，太后都会派这名嬷嬷给皇帝送佛珠。

而太后正是谢贵妃的亲姑母。

消息尚未查实，谢贵妃便先一步在长乐宫撞柱求死。

她没死成，只撞破了额头。

皇帝去见她时，她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身边放着先帝所赐的免死金牌。

“陛下已经夺了臣妾的宫权，还想如何？”

皇帝将画像扔到她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

谢贵妃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当然认识。”

“她是太后身边的刘嬷嬷。”

“陛下不会以为，宫中这些事都是臣妾做的吧？”

她抬头，眼中满是怨毒。

“臣妾不过是替人收拾残局。”

“真正不想让您有孩子的，从来不是臣妾。”

皇帝的眼神冷得骇人。

谢贵妃拿起免死金牌。

“先帝临终前有旨，谢家于皇室有恩，保谢氏嫡女一命。”

“陛下要杀臣妾，便是在打先帝的脸。”

皇帝没有接话。

谢贵妃却忽然望向我。

“苏杳杳，你真以为自己能替陛下生下孩子？”

“他的血脉本就不该延续。”

我皱起眉。

“什么意思？”

她一字一句道：

“因为他根本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

“他的生母，是被谢家亲手送上火刑台的先皇后。”

殿内烛火晃动。

皇帝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缓缓攥紧手中的佛珠。

那串由太后亲自送来的佛珠应声断裂。

滚落满地的珠子里，每一颗，都藏着淡黄色的锁阳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