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了这一礼。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套赤金头面上。

“她初入沈府，总有许多不安。若谢娘子愿意割爱，我会另寻更好的首饰送到府上。”

母亲冷笑了一声。

沈雁回听见了，却没有退。

他仍旧看着我，像是笃定我会和从前一样识大体。

我把头面放回托盘。

金丝在日光里细细发亮。

我说：“可以。”

母亲猛地看向我。

陆皎眼中也露出惊喜。

沈雁回神色稍缓：“多谢。”

我抬眼：“沈世子准备用什么换？”

沈雁回脸上的温色淡了些。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会把这点小事摆到明面上谈。

从前他送我一册兵书，我会抄录批注后再还给他；他提一句北境缺药，我便让谢府商队绕路去采买；他不喜宗亲内斗，我就在家宴上替他一一周旋。

我做这些时，从未开口索要过什么。

沈雁回习惯了。

习惯我懂事，习惯我让步，习惯我把他的难处放在前头。

如今我只问他一句用什么换，他便沉默了很久。

掌柜捧着托盘站在一旁，额上冒汗。

母亲慢慢坐直了身子。

陆皎有些茫然地看看我，又看看沈雁回，小声道：“若太为难，便算了。我也不是非要……”

我没有接她的话。

沈雁回道：“谢娘子想要什么？”

“青州马二十匹，精铁三百斤，北境伤药五十箱。三日内送到谢府西仓。”

陆皎睁大眼。

掌柜手一抖，差点把托盘摔了。

沈雁回看着我，眼神沉下来：“一套头面，换这些？”

“沈世子若觉得不值，可以不换。”

我起身，示意侍女收起首饰。

沈雁回没有立刻说话。

银楼二层临街，窗外行人往来，车马声混着小贩叫卖声。陆皎坐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眼眶已经红了。她今日跟着沈雁回来置办入府礼，若连一套首饰都买不到，回去后沈府那些人会怎么看她，可想而知。

沈雁回也想到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好。”

我让侍女取来纸笔，当场写了清单和交接时限。

沈雁回接过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了随身私印。

我这才把那套赤金头面推给陆皎。

陆皎捧着盒子，神色复杂。

“谢姐姐，我……”

“陆姑娘，”我打断她，“东西已经换清，不必再谢。”

她唇色微白，低头抱紧盒子。

沈雁回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里少了客气，多了些审视。

我不在意。

出了银楼，母亲扶着我的手上马车，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阿宁，你方才何必把话说得那样硬？陆姑娘瞧着也是个可怜人。”

“我没为难她。”我替母亲理好披风，“沈世子愿为她换，她便能拿走。沈世子不愿，她也该知道这套首饰原本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