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道：“谢家需要南岸水师护住江面，你需要谢家粮仓、船坞、医馆和文书名义。你我成婚，先为盟友。至于旁的，将来若有，便顺其自然；若没有，也不误大事。”

父亲重重咳了一声。

母亲坐在旁边，神色担忧。

顾惊潮却看着我，很郑重地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他答应得太快，父亲反倒皱眉：“婚姻大事，你不用回去问问家中长辈？”

“我母亲说过，若谢娘子肯嫁，让我少废话。”

外厅里几个谢家长辈面面相觑。

我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一点笑意。

顾惊潮看见了，眼底也有些松动。

这桩婚事就这样初步定下。

沈家退礼尚未完全送回，顾家的聘礼又入了库房。吴郡城中一时热闹，茶楼酒肆议论纷纷，有人说我气性太大，赌气下嫁；有人说谢家见沈家靠不住，转头攀上南岸兵马；也有人说顾惊潮走了大运，一介水寨首领竟能娶到谢氏贵女。

我听见这些话时，正陪母亲在城南银楼里看首饰。

母亲说我婚事仓促，总要亲自替我挑几件压箱底的东西。

掌柜取出一套赤金累丝头面。

我刚伸手，门口便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这套我也喜欢。”

我回头，看见陆皎站在帘下。

她穿鹅黄襦裙，发上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眉眼清婉，像一枝被雨打湿的梨花。前世我再见她时，她已是寡居妇人，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潭秋水。今生她还年轻，眼中带着一点不知世事的明亮。

沈雁回站在她身后。

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脚步停了一下。

陆皎却已经认出我。

她走上前，向我行礼，眼眶微红。

“谢姐姐。”

这一声让母亲眉头微微一动。

陆皎没有察觉，只看着我道：“我一直想当面谢你。若无姐姐提醒，雁回哥哥赶不到临川，我如今大约已经在青陂营了。”

她说得真诚。

我点了点头：“陆姑娘安好便行。”

陆皎看向那套头面，有些不好意思：“我后日要去沈府拜见侯夫人，还缺一套像样首饰。掌柜说这套是姐姐先定下的，我能不能出双倍价钱买下来？”

母亲脸色冷了下去。

我看着陆皎。

她未必有坏心。

前世她成了沈雁回心头多年难忘的人，可她远嫁后也确实没再与他私下往来。今生她被救回来，还不懂自己的出现会让多少人的位置发生变化。

可她不懂，不代表我要退。

我说：“这套首饰是母亲替我挑的。我不卖。”

陆皎怔了怔，脸颊一下红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沈雁回开口：“皎皎。”

陆皎立刻住了口。

沈雁回让她先去旁边坐，又转向我，拱手道：“今日唐突。那日谢娘子当堂指明旧事，沈某一直欠你一句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