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迦弯腰去捡，指尖竟抖得厉害。

她捡起第一颗佛珠时，看见地上有几滴已经干涸的血。

血迹从窗下，一路断断续续，延向后院。

禁军统领奉命赶来，见裴天寂不见人影，脸色也变了。

他立刻喊来人：“封山找人！”

寒山寺一瞬间乱了起来。

禁军搜禅房，搜后院，搜藏经阁，搜每一间僧舍。

百姓听见动静，也开始骚乱。

“魔种跑了？他怎么能跑！他跑了我们怎么办？”

“快把他抓回来！吉时快到了！他若不死，疫病是不是还会死人？”

那些声音一层层涌上山门，比风更冷，比刀更利。

清迦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顺着血迹走到旧井旁，拨开杂草，露出半塌的石门。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裴天寂被香客骂哭，躲了一整日不肯出来。

她找遍了寒山寺，最后在后院石阶旁看见他。

那时裴天寂抱着膝盖，眼睛哭得通红，却还倔强地说：“我没有躲，我只是想找一个没有人讨厌我的地方。”

她那时怎么回答的？

她说：“阿寂，以后受了委屈，来找我。”

可后来，他受了最大的委屈，却再也没有来找她。

清迦闭了闭眼，俯身进了暗道。

暗道狭窄阴冷，碎石锋利，墙上有被衣料刮过的痕迹，地上还有几滴血。

清迦一路走得很快，素袍被石壁割破，掌心也擦出了血，可她像感觉不到疼。

直到暗道尽头出现一点灰白天光。

她冲出去，看到半山腰那座废弃钟楼。

钟楼下，围着几个先一步赶来的禁军。

他们全都僵在那里，没有人敢上前。

清迦的脚步忽然停住。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她衣袖猎猎作响。

她看见钟楼下那一抹红，红得刺眼，红得像她亲手替裴天寂披上的祭袍。

可那件红袍再也不会动了。

萧怀晏从后面赶来，只看了一眼，便捂住嘴，泪水汹涌而下。

“裴公子……”

清迦像没听见，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得极慢。

短短几丈路，她却像走过了十三年。

五岁那年，她在寺门口见到裴天寂。

小小的孩子抱着包袱，站在雪里，冻得嘴唇发青，却不敢哭出声。

她问他叫什么，他怯生生地说：“他们说我是魔种。”

她蹲下身，替他拂去发上的雪，说：“那便叫阿寂吧。”

阿寂，她曾给了他一个名字。

又亲手把这个名字送到万人唾骂的祭台前。

清迦终于走到那抹身影身边。

裴天寂闭着眼，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笑。

那笑并不安详，像嘲讽，也像解脱。

她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声响。

“阿寂。”她轻声唤。

可山风呼啸，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