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迦将那碗红枣粥递到我面前。

“阿寂，吃些甜的，心里便不苦了。”

那双向来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眸里，此刻却盛满了我不懂的柔和与小心翼翼。

我看着那碗粥，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圣女这碗粥，是想哄我活，还是想哄我死？”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屋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清迦浑身一僵，眼眸骤然紧缩。

“砰——”

白玉碗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红枣甜粥飞溅而出，尽数泼洒在她手背上，瞬间烫出一大片刺目的红痕。

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因为她终于惊恐地意识到——

重生的，不止她一个人。

屋内的死寂被风雪声无限拉长。

清迦看着我，清冷如雪的面容寸寸灰败。

“你……你都记得？”

我冷冷地看着这位名满天下的圣女，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是啊，我都记得。”

“记得圣女是如何教我不要信命，又记得圣女是如何用一句‘众生皆苦’，把我推上祭天台的。”

清迦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绝望地闭了闭眼。

“阿寂，是我错了。”

“前世……”

她喉咙艰涩地发紧，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可看着我眼底那片死寂的荒凉，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一条已经鲜血淋漓的人命面前，任何解释都像是在推脱与狡辩。

最终，她只能将所有的话咽了回去。

“前世是我自以为是，算漏了人心。”

“但今生，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信她？

我轻笑出声，声音里却没有半点温度：“清迦，你凭什么觉得，我在经历了那些唾骂、逼迫和背叛之后，还会愿意信你？”

“我已经死过一回，你做出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给谁看？”

“你这迟来的愧疚，是在施舍我，还是在求你自己心安？！”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清迦的心窝。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抿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良久，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串佛珠。

那是她从不离身的十八颗木佛珠，每一颗都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

清迦红着眼眶，颤抖着手，想要将那串佛珠戴在我细小的腕上。

“阿寂，这佛珠赠与你。”她的声音紧绷着，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我发誓，今生它只护你一人。”

上一世，她在我临死前，也曾将这串佛珠放在我的案头，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安神而已”。

她试图用这串佛珠，将我们之间断裂的羁绊重新接上。

可是，碎掉的镜子，如何重圆？

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肌肤的那一瞬，我猛地抬手，当着她的面一把抓住了那串佛珠，用力扯断了那坚韧的珠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