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刚喝一口，便猛地吐出黑血。

茶盏落地，碎片四溅。

那婢女跪倒在地，指着青黛尖声哭喊。

“毒不是奴婢下的！”

“这壶茶，是大姑娘的贴身丫鬟亲手交给我的！”

青黛脸色骤白，当即跪了下去。

“奴婢从未碰过那壶茶。”

婢女哭得浑身发抖。

“就是她交给我的。”

“她说将军今日饮酒过多，让我换一壶醒酒茶。”

韩肃抬手封住父亲几处穴位。

随行医官取出银针，刺入父亲指尖。

黑血顺着针孔缓缓滴落。

“是断肠散。”

“好在将军只饮了一口，尚有救。”

医官喂父亲服下解毒丸，又让人将他抬入偏厅。

我蹲下捡起一块茶盏碎片。

杯底沾着少许黑色粉末。

“毒不在茶壶里。”

那婢女哭声一顿。

韩肃立即命人查验剩下的茶水。

银针入壶，并未变色。

我将碎片递给医官。

“有人事先在杯中抹了毒。”

“父亲入口之前，这只杯子经过谁的手？”

婢女低着头，嘴唇不断发颤。

“奴婢从茶房取来杯盏，路上没有交给任何人。”

“茶房有整套青瓷杯，你为何偏偏拿这一只？”

“是管事嬷嬷事先摆好的。”

韩肃扫过厅中下人。

“将管事嬷嬷带来。”

两名禁军很快折返。

“回大人，茶房管事死了。”

“尸身就在井边，像是畏罪投井。”

我看向裴玉娘。

她被女吏按在地上，脸上竟没有半分意外。

“母亲的人死得未免太及时。”

裴玉娘冷笑。

“府中下人的生死，也要算到我头上？”

“她不是你的人。”

我将杯底朝向烛火。

瓷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兰花纹。

“这套杯盏出自靖安侯府。”

靖安侯霍然起身。

“沈知微，你休要攀扯。”

“侯爷何必着急？”

“六年前，侯府定下婚约时送来十二只兰纹杯。”

“父亲觉得花纹文雅，一直收在书房待客。”

“半年前，其中一只不见了。”

谢承安脸色难看。

“区区一只杯子，谁都可以偷走。”

“世子说得不错。”

我抬眼望向那名婢女。

“所以得问她，为何能从茶房准确取到丢失半年的杯子。”

婢女瘫软在地。

“奴婢不知道。”

“有人说只要把杯子端给将军，便给奴婢五百两。”

“那人是谁？”

她刚要开口，窗外忽然响起破空之声。

一支短箭穿破窗纸，直刺她的后心。

青黛将我扑向一旁。

韩肃拔刀劈落短箭，可箭尖仍划破婢女肩头。

伤口迅速泛黑。

医官只看一眼便摇了头。

婢女口中涌出鲜血，拼命抓住我的裙角。

“西院。”

“穿灰衣的男人。”

“他手上有……”

她声音戛然而止。

韩肃派人封锁西院。

片刻后，禁军拖回一具男尸。

死者穿着灰衣，右手少了一根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