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念微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水里。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随着水流缓缓向下沉，耳边只能听见水流声。

那道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

“别怕，放松，你可以呼吸。”

她迟疑了一瞬，小心地吸了一口气。

海水顺着鼻腔涌入，她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她真的可以在海里呼吸。

沈念微睁开眼睛。

大片幽蓝的海水映入眼帘，远处的珊瑚散发着微光，成群的鱼从身边游过，巨大的贝壳宫殿隐在海雾深处。

这里的一切如此陌生，却又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就在她出神时，一道人影从远处游来。

那人停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

“念微，你终于回来了。”

沈念微怔了一下，还未开口，那人笑了笑，又道：

“我叫沧砚，你可是我们这一代最小的族人。”

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按理说，你也该是这一代最早回来的人。”

一路上，沈念微知道了许多。

族中每一代到了年纪都要进入人间历练，在人间积攒善德，完成属于自己的试炼。

沈念微从小便是族里公认性子最善良的孩子。

到了人间后，哪怕人间的父母偏心，她也从没有因此怨恨过。

她遇见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也总是忍不住伸手相助。

所以她的试炼完成得很快，原本早该回到海底。

可没想到，她为了救下人间的家人，竟甘愿拿自己的灵力换他们的性命。

这一留，就是六年。

沈念微听着这些，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她一直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善良，总有一天会得到善意的回报。

所以当她遇见陆景川时，她甚至觉得自己一直相信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证明。

她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会珍惜她的人。

直到后来……

沈念微脚步一顿。

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还没等她抓住，那阵疼痛便消失了。

沧砚看出她的不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别急，你的记忆和能力是一起封存的，等灵力慢慢回来，你自然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至于人间的那些事，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他们只是回到他们原本的命数里。”

沈念微垂下眼眸。

六年的折磨，六年的欺骗。

她已经放弃他们，选择回到这里，就不会再对他们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她点了点头。

“嗯。”

回到族中，沈念微才知道，即便是海神眷顾的子民，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职责。

他们巡视海域，引导迷航的船只，照看海中的生灵，处理海域里的各种异常。

很快，沧砚便带她去了海神给她安排的住处。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面色复杂。

沈念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紧闭的房门。

“这里面住着的人能力很强，只是性子冷了些，平时也不怎么与人来往。”

他语气有些迟疑。

“不知道海神为什么把你安排到这里，如果实在相处不来，你来找我吧，我帮你和海神说。”

沈念微笑了笑。

“没关系。”

她已经在那样的折磨里待了六年，还有什么能比那六年更难熬？

“海神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不过谢谢你，我会记得的。”

沧砚见她坚持，也没再多说，只叮嘱了一句：

“那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沈念微站在门前，伸手推开。

屋内很安静，一个男人站在窗边。

他修长挺拔的身影被幽蓝的海光笼罩，黑发垂落肩侧，只露出半张清冷的侧脸。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

沈念微脚步微顿。

男人静静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终于回来了。”

沈念微一怔，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看着他，迟疑道：

“你认识我？”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眸色深了几分。

沈念微忽然想起沧砚刚才的话。

也许在她下凡历练之前，他们是认识的，只是她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

她轻声道：

“抱歉，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

男人垂下眼，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