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念微！”

陆景川跟来时就看到这一幕，他下意识冲了出去。

可他很快就被暗流狠狠撞了回来，整个人被拍在礁石上。

无法靠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念微在巨浪中苦苦支撑。

陆景川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没有灵力，什么都做不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猛地转身。

他要去喊人。

陆景川拼了命往族地游，肺部火烧一样疼。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的无能。

他冲进族地的时候，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拼命指着海难的方向，比划着。

族人感知到远处翻涌的灵力波动，立刻明白了。

越来越多的人赶到，他们隐匿身形，穿梭海水间。

有人稳住海流，有人潜入深海救人。

救援持续了很久才结束。

沈念微和晏归澜几乎虚脱，两人靠在一起坐在礁石上，看着彼此，终于松下紧绷的神经。

陆景川站在人群外，隔着那些攒动的人影看着沈念微。

她坐在那里，周围全是关心她的人。

沈念微现在拥有了许多，她在这里有了家，有人关心，有自己想做的事。

而这些东西，他曾经都向她许诺过。

可是，他一样都没做到。

而这一切，也再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陆景川垂下眼，喉咙里苦得发涩。

他站在海水里，只觉周围声音都被隔了一层，只剩心里那个声音一遍遍问自己：

他凭什么？凭什么觉得她还会回头？

试炼结束后，海神召见了他们。

“此次，你们做得很好。”

沈念微恭敬地垂首：“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海神顿了顿，目光落在晏归澜身上：“归澜，你做得也不错。”

晏归澜微微一怔。

“你是我最年幼的孩子。”

海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当年你被念微所救，这些年就一直守着她，如今你也成长了许多。”

沈念微惊讶地看向晏归澜。

他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海神的目光又转向陆景川，声音沉了几分：“至于你，陆景川。”​

陆景川浑身一僵。

“你原本也是我们的一员，且念微曾经也救过你。她救过很多人，因为见不得别人受苦，你们都不特别。可她只要出手干预别人的人生，就会产生因果。”

“其中你的执念太深，导致她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代价。”

“这一世，你再次遇见她，又走上了同一条路。”

陆景川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想起自己曾经如何相信那本假的日记，如何亲口下令惩罚沈念微，又如何在她一次次解释的时候选择相信沈语菲。

海神沉默片刻：“现在，你还想把她留在身边吗？”

陆景川望向沈念微。

她就站在不远处，目光垂在地面上，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过来。

陆景川闭上眼，一点点将声音挤了出来：“不了。”

“她想留在哪里，是她的选择，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也该由她自己决定。”

他嘴唇颤抖着，每说一个字，心口就多裂开一分。

“我希望她幸福……哪怕那幸福与我无关。”

海神微微颔首：

“此次海难，你及时召集族人救援，也救下了不少人。念在你救人有功，我许你寿终正寝。现在，回到人间去吧。”

陆景川松开手，轻声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