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梨，你讨厌我、恨我，都无所谓，但别拿自己和孩子的身体出气。”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们母子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落寞的背影。

我低头，才看见自己掌心早就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红印。

三天后，小寒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医生准许出院。

我收拾好东西，牵着小寒回了红星街。

可我没想到，那天赵素芬在医院里的失态，早就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家属院。

筒子楼前，公共水池边挤满了洗菜洗衣的女人。

我们刚一走近，那些原本说笑的声音瞬间压低了，无数道带着探究、鄙夷和兴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们身上。

“看见没，回来了。听说在医院闹得可难看了。”

“赵素芬亲口说的，这孩子长得跟陆远商小时候一模一样。你们品品，这意味着什么？”

“还能意味着什么？林寡妇婚前就作风不好呗！可怜了沈老师，被骗婚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替别人养野种，真是造孽啊！”

“野种”两个字隔着十来步飘过来。

小寒的手指一紧，攥得我骨节发疼。

他病刚好，额上又开始冒细汗。

我心疼得厉害，正要蹲下来挡住他的视线，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厉至极的声音。

“谁在说我儿子是野种？！”

水池边的女人们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

陆远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工装，明显是刚从机械厂回来。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我和小寒身边。

“各位婶子嫂子，我陆远商今天把话说清楚。”

“小寒，是我陆远商的亲生儿子。往后谁再拿这些闲话来编排他们母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院内一时静极，没有人再开口。

几个妇人讪讪笑着，相互拉扯着转身回了屋。

人群散去，我却没有半点轻松，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越喘越沉。

我抬头看向陆远商，几乎压抑不住怒火：“这下你满意了？全红星街都知道小寒是你的儿子了。”

陆远商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清梨，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再胡说八道。”

我扯了扯嘴角：“那你知不知道，往后多少张嘴会对着小寒指指点点？”

“他本来就不会被少戳脊梁骨，你这一句话，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

陆远商没有说话。

我转身去牵小寒，他才从后面跟了两步。

“清梨，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关于孩子的事，我先问你。”

我别过脸，不再看他，牵着小寒径直回了屋。

小寒病好后，我的婚假也到了最后一天。

夜里，小寒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翻着厂里发的工资条，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