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久久没有动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听到他俯下身，捡起了那张纸。

随后，是病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他什么都没有解释，也没有再纠缠。

这一晚，陆远商没有走。

我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能看到他高大的阴影一直投射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就那样靠在墙边，像一尊沉默的守卫，站了整整一夜。

清晨的微光穿透医院的玻璃窗，驱散了半点夜里的湿寒。

病床上的小寒终于退了烧。

他缓缓睁开眼睛，干涩的嘴唇微微张合。

我赶紧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寒，你醒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小寒虚弱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小脑袋，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

随后，他伸出苍白的小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角。

“妈妈……”他小声问，“陆叔叔……真的是我爸爸吗？”

小寒的眼睛乌黑，直直地望着我，让我喉咙一阵发紧。

见我沉默，他又解释：“妈妈，昨天我没睡着，你和……陆叔叔说的话，我听见了。”

听到这话，我呼吸一窒。

小寒心思本就敏感，我不想再对他撒谎。

许久，我点了点头：“他是你的爸爸。”

我以为小寒会高兴。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用那种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别人家的孩子骑在父亲的肩头。

可小寒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反而慢慢松开了我的衣角，把自己小小的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

把半张脸埋在被子下，带着浓浓的委屈。

“可是……他说我是野种，他不喜欢我。”

“野种”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绞进我的心脏。

我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门口的那道僵立的身影，在听到小寒这句话的瞬间，剧烈地颤了颤。

我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不是为了门外的陆远商，而是为了我怀里这个小心翼翼、连难过都不敢大声表达的孩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温热逼回去，伸手轻轻摸着小寒柔软的头发。

“小寒不是野种。”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小寒是妈妈最宝贝的孩子，别人喜不喜欢你不重要，有妈妈喜欢小寒，就足够了。”

小寒眼眶红红地看着我，乖巧地把头靠进我怀里，不再说话了。

许久，门外响起脚步声，有人带着几分踉跄渐渐远去。

到了中午，我安顿好小寒，拿着饭盒去医院食堂打饭。

回来时，我却发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是赵素芬。

此时的床头柜上堆满了奶粉、麦乳精、水果罐头，还有一辆崭新的铁皮小汽车。

赵素芬手里端着一碗粥，正舀起一勺，笑眯眯地往小寒嘴边送。

“小寒乖，吃点东西。这是奶奶特意给你熬的，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