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惨白，往前走了一步：“清梨……”

我转过头，看着病床上哪怕在梦里都皱着眉的小寒，喉咙愈发艰涩。

“我走投无路，连死的心都有了，是沈知礼好心站了出来……”

等我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病房里已经陷入死一般寂静。

陆远商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僵立在原地。

他红了眼眶，眸中的痛楚和懊悔几乎要溢出来。

“对不起，清梨……是我混蛋，是我误会了你。”

“都过去了。”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将那张离婚申请再次递到他面前，“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那我们就彼此放过吧。”

“我不签。”陆远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递过去的纸，哑声拒绝。

“以前是我不知道小寒是我的骨肉，是我蒙了心。现在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让你和小寒受委屈，我会好好照顾你们……”

照顾我们？

我低头，目光落在他放在枕头边的那张旧照片上。

心口那点残存的余温，在这一刻彻底冷透了。

陆远商今晚为什么会发了疯一样跑来医院？

不是因为他反省了自己对我的残忍，也不是因为他心疼我这些年的苦楚。

是因为他发现，小寒身上流着他陆远商的血。

如果小寒真的是沈知礼的儿子呢？

他是不是这辈子都会用最恶毒的姿态来折磨我？

陆远商对我，早就没有感情了。他现在想要的，不过是他陆家的血脉。

我闭了闭眼：“不需要了。”

“小寒从小到大，生病发烧、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扛过来的。我一个人能把他养到五岁，以后也能养下去。”

“陆远商，小寒不需要一个因为血脉才肯施舍父爱的父亲。”

“我也不需要一段靠着愧疚施舍来的婚姻。”

话音落下，男人眼中的光一点点碎裂开来。

这时，病床上的小寒忽然不安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难受的呢喃。

“爸爸……”

因为没有爸爸在身边的缘故，小寒从小遭受了不少同龄人的白眼冷待。

所以一到生病时，他总习惯性地攥着我的衣角问我。

“妈妈，我为什么没有爸爸……”

一想到这，我的鼻尖就忍不住发酸。

陆远商也因为这一句呓语沉默了片刻，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叹气道。

“小寒还在发烧，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冷静下来再谈？

他是想借着婚姻的关系，继续把我困在陆家，困在他身边，好名正言顺地把小寒抢走吗？

我不愿和陆远商多说，连同那张照片一起和离婚申请丢在了他的胸口。

轻飘飘的纸张擦过他的衬衫，无力地落在冰冷的医院地砖上。

“我现在不想见到你。”我坐回小寒身边，不再看男人一眼，“等你什么时候肯签字了，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