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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糖买回来之后，我往粥里搁了两勺，喝了一整个早上都觉得甜。

道姑没有多问我在城里碰见了谁，只是把党参的账目记在纸册子上，翻了一页说，王掌柜夸这批药晒得匀净，下回晒黄芪的时候也照这个法子来。

过了三天，我照旧去城里送药。

刚进街口，迎面碰见药铺的小学徒，他气喘吁吁地喊住我：「沈二姑娘！周少爷托我把这个给你，他方才走的，说你今儿肯定会来送黄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个青布小包，打开是两件厚实的衣裳，叠得方方正正。

里头夹了张纸条，只有四个字：“天冷添衣。“

我捏着纸条站了一会儿，把包塞回小学徒手里：「替我还回去。」

小学徒愣了一下，挠挠头：「可周少爷说了，若你不肯收，就让我告诉姑娘，这是他替广安寺的佛前灯还的愿，分文不图，就当是谢你那碗茶。」

他还记得那碗茶。

那天周沅来芦苇荡找我的时候，我进屋倒了碗水搁在石桌上。

他只沾了沾唇，走的时候碗是满的。

小学徒又补了一句：「周少爷还说了，叫姑娘别多想，他不求别的。」

我攥着包红糖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揣进布袋里：「替我道声谢。」

小学徒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

回到芦苇荡，我搁在床头。

道姑进来叠衣裳的时候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把手里的干艾草放进布袋子，忽然开口：“你娘今儿早上来过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进屋，就在篱笆外头站了一盏茶的功夫，留了这个。」

道姑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荷包递过来。

我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银耳坠，小小巧巧的，是我及笄那年娘亲打的，后来觉得我命硬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又收回去给了阿姐。

如今它又回来了。

我攥着荷包，指尖在银面上摩挲了几下，一时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道姑把干艾草搁回桌上：「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她知道错了。」

我把荷包系紧，塞进枕头底下：「道姑，你说一个人要错过多少回，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道姑正往灶里添柴，听了这话也没回头，火光照着她半边脸：「错不错的路，你自己走的才算数，别人替你选的，后悔了就怨别人，自个儿选的，再难也怨不着。」

隔日傍晚，我正蹲在院子里洗药材，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篱笆外停了下来。我还没抬头，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是我爹。

「妙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