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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轿子走了好一会儿，道姑才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我。

「你刚才说的话，句句在理。」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甜的，放了一勺蜂蜜。

道姑坐在我旁边的矮凳上，看着淮河的方向，慢慢地说：「可话说得太干净，心未必就干净了。」

我攥着碗沿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道姑又说：「李家那位，前日来我这儿买过一副安神药，说是给家里的少奶奶吃。那个管事来抓的，嘴碎得很，买完药还骂了几句，说娶了这么个丧门星进门，连带着布庄生意都差了。」

我把碗搁在石桌上。

「她活该。」

道姑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起身去收院里的干艾草了。

我在矮凳上坐到天黑。

第二天一早，我从木箱里翻出娘送来的那双鞋底，大小刚好合脚，针脚密密麻麻的，纳得很结实。

我穿上去在院子里走了两圈，道姑在灶房里头问了一句：「合脚不？」

「合脚。」

我蹲下来把鞋帮子紧了紧，低头看见鞋底内侧有个用红线绣的小字，是一只猫爪，很小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那是我小时候学认字时绣的，绣得歪歪扭扭，娘一直留着。

眼眶忽然热了一下，我站起身，抬手抹了一把。

道姑从灶房探出头来：「今天党参晒得差不多了，你去城里送一趟，路上买点红糖回来。」

我应了一声，把布袋甩到肩上。

走出芦苇荡的时候，路上碰见几个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婶子。

她们看见我，笑着喊了一声：「沈二姑娘，今儿进城啊？」

「嗯，进城送药。」

「你道姑的药铺子生意可好了，我家老头子喝了三副，咳嗽好了大半！」

我笑了笑，加快脚步往前走。

进了城，我先去王掌柜的药铺交了党参，又去斜对面的杂货铺买了红糖。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周沅。

他穿了件家常的青灰袍子，手里拎着一包药，正从隔壁的医馆出来。

看见我，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从我身侧走过去了。

什么话都没说。

我攥着红糖包，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风从街角吹过来，把铺子前的幌子吹得呼啦响。

然后我抬脚，往淮河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