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陆珩站在院外。

不过半个月没见，他像变了个人。

从前永远整齐的衣袍沾满尘土，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

看见我，他眼睛瞬间红了。

“明棠。”

我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有事吗？”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嘴唇动了几次，才哑声开口。

“大理寺已经把谢青禾收押了。”

“她买凶、伪造军信、污蔑忠烈，至少要判十几年。”

我点点头。

“那是她该受的。”

“听雨院我已经恢复原样了。”

“狐裘和簪子也......”

“陆珩。”

我打断他。

“你跑几千里，就是来跟我说这些？”

他沉默。

过了很久。

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双很小的虎头鞋。

我看到的瞬间，身体僵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

我怀孕时偷偷做的。

孩子没了以后，我把它锁进箱子最底下，再也没有打开过。

陆珩的手一直在抖。

“我都知道了。”

我移开视线。

“知道什么？”

“孩子。”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去找了当年替你看诊的大夫。”

“他说你知道怀孕那天，高兴得给了他三倍诊金。”

“你还一直问，孩子几个月会动，会不会长得像我。”

我的喉咙突然堵得发疼。

陆珩眼睛红得可怕。

“你那天哭，是因为徐叔百日。”

“不是因为怀了我的孩子。”

我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棠，我当时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什么？”

我抬头看他。

“知道我高兴，就会留下那个孩子吗？”

“知道我爱你，就不会纳那么多妾吗？”

“知道我不是为陆惊寒哭，你就不会把我推到刀下吗？”

他脸色越来越白。

我看着他。

“三年。”

“你有整整三年可以问我。”

“我解释过，你不信。”

“我哭过，你嫌烦。”

“后来我不解释了，你又说我默认。”

“陆珩，你现在跑来告诉我你不知道。”

“可你的不知道，从来不是没有机会知道。”

“是你根本没有想过相信我。”

他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陆珩哭。

从前我无数次幻想。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真相，会不会后悔。

如今真的看见。

心里却没有半点痛快。

只觉得陌生。

他从怀里又拿出一封泛黄的信。

“我还去了徐家旧宅。”

“找到了徐叔当年写给周将军的信。”

我猜到是什么了。

果然。

他声音发颤。

“你十五岁那年，真正想选的人是我。”

我没否认。

陆珩像是被这份沉默彻底击垮。

“那你为什么后来选了惊寒？”

我笑了一下。

“因为我听见你跟父亲说，你只把我当妹妹。”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我那时候只是觉得自己性子不好，怕你嫁给我不开心。”

“可你没问我开不开心。”

“你替我决定了。”

我看着他。

“后来我也犯过同样的错。”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选了惊寒。”

“可区别是。”

“我误会你一次，嫁给你以后，还是尽力爱了你三年。”

“你误会我一次，却用整整三年惩罚我。”

陆珩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身体晃了下。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说。

“我以为你不爱我。”

“所以你就可以伤害我吗？”

我反问。

他彻底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翻身下马。

我看清来人时，愣在原地。

陆珩也猛地回头。

陆惊寒站在门口。

三年不见。

他瘦了很多。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陆珩。

“哥。”

陆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